栩星渊嗤笑:“别人只会觉得你跟我姓。”
果不其然,出门之后,认识的人都称栩星渊为江公子,江辞染降级到了江小公子。
而且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江辞染以为栩星渊在整日在外面鬼混得多开心呢。
没想到每天去寺庙、书肆,不是看书、就是看书,还有看书。
栩星渊站在书架中间,身形如松,玉树临风,路过的书生、和尚无不侧目。
他道:“知识改变命运,没有什么比读书更快提升自己的能力了。”
江辞染坐在地上,神色恹恹。
这世间竟有如此爱学习的人,太神奇了。
他心里琢磨,栩星渊每日寅时(3)起床练剑至辰时(7),又去读书一整天,晚上回去还要练字,再让江辞染坐他背上,做五百个俯卧撑,再直至亥时(23)入寝。
——好、好可怕的人。
不过即使无聊,江辞染也要跟着栩星渊出门,就坐在书肆旁听人说书,不然就是在和寺庙的小猫玩。
——给小猫咪们买肉脯吃,是他富有起来之后为数不多的爱好。
好几日光景又是弹指之间,栩星渊又说,“这里的书我已经全读完了,可以出发了。”
江辞染:“现在又要干什么?”
栩星渊:“实践。”
栩星渊给江辞染戴着有纱帘的斗笠,把脸挡住,牵着驴走在城市、港口和村庄里,观察货运轮渡、商贾往来、到附近农田查看农务。
美其名曰为大雍基层群众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研究、商业考察和田野调查……
这件事对江辞染来说比读书有趣得多,所以他很开心。
栩星渊尤爱与商贾结交,甚至认识了一个私锻钢铁的孙姓大贾,参观地窖炼金房,而且竟对几种秘传的锻钢法了如指掌,甚至亲自上手锻钢。
他们从地窖回来的路上,已是夕阳西下,江辞染骑在驴上,掀开白色纱帘,俯下身身对牵驴的栩星渊,有些担忧的小声说:
“虽然这孙老板对咱不错,但在大雍私铸精铁锻钢是大罪,以后还是不要和他来往了。”
栩星渊毫不犹豫道:“可以。”
江辞染神色有些恹恹,又问:“栩星渊,你到底想要什么?”
栩星渊停下,转头看他,“不知道。”
江辞染露出震惊的表情,又听见栩星渊继续道:“你想要什么?”
江辞染皱着眉头,思索半天,自从和栩星渊在一起之后,他小时候的有钱、每天吃肉、吃糖葫芦、穿新衣、独自拥有一头驴等梦想统统实现了。
他没瞎之前,也想过出人头地,但失明之后就想活着就好。
他想了好一会儿,便道:“自由吧。”
又过了小半月,江辞染就发现客栈老板在楼下腾了半间铺子,开卖新的肥皂,每块居然卖到五百文,每日排队人山人海,轰动整个镇子,甚至连外镇的人都来买。
江辞染偷偷趴在窗台听他们卖肥皂的声音,默默估算,猜测老板一天恐怕就赚了三十两银子。
不过客栈陈掌柜算是有良心,又来拜访他们,送了礼物,让他们继续住到不住了为止。
但栩星渊却拒绝了。
“镇上富商麦老员外请在下给麦公子启蒙,并将镇上一处空宅借予在下和舍弟暂住,这般,陈掌柜的美意,只好心领了。”
陈掌柜走后,江辞染不敢置信。
“我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房子了,还是在揽溪镇这样的大城市。”
江辞染激动地说道:“栩星渊,你知道现在房价是几何吗?”
“只是借住而已。”栩星渊提醒道。
整夜未眠,江辞染激动地拉着栩星渊说了一夜话,第二日便随栩星渊去看房子。
麦员外是个大腹便便的茶商,私底下也在做私盐和倒卖米粮,家事并不清白,外加大雍朝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所以想让儿子考上功名,带着全家上岸。
栩星渊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麦员外认定栩星渊是个有学问的。
他在栩星渊面前十分谦卑,确切说没人不对栩星渊谦卑的,让江辞染也狐假虎威,颇受人尊敬。
麦员外和栩星渊聊了好久,才领着去看了宅子。
宅子位于城东,不大,工字布局,前后两进,四五间空房,入门便是一方天井,院内种了一棵桃花树和三四株桂花树,后院有牲畜棚屋和开垦的一小方苗圃。
第15章
江辞染对房子非常满意,麦老员外派人打扫,添置了一些家俬。
又派了两个分别姓鲍、周的婆子,来做饭打扫,在院中桃花树下搭设讲课习作的地方,而且来读书的还不只他儿子,家族里适龄的儿童都来了。
江辞染便也看明白了,房子虽然给他们住,但本质上是捆绑栩星渊的学堂而已,而江辞染忐忑不安,栩星渊到底能不能教书,他根本没有功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