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晨雾还没散尽。
澜江市城市展基金办公大楼门前的开阔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有人高举着皱巴巴的供货单据,有人扯着红色横幅,横幅上白字写着“还我血汗钱”、“澜江市政府赖债”。
吵嚷声、叫骂声与汽车喇叭声混杂在一起,冲破了街道清晨的安宁。
“政府把企业账上的钱扣了,我们供货款全泡汤了!”
“听说那一亿多现钱直接充公了,这是抢钱!”
“今天不给个交代,谁也别想进这栋楼!”
几百名中小供应商手里拿着一份粉红色的传单。
内容将市公安局依法查封的一亿一千二百万元大额存单,直接扣上了“地方政府强行剥夺企业合法经营资产”的帽子。
恐慌在人群里蔓延。
到了七点,消息已经通过手机短信和澜江本地网络论坛疯传。
城西排水、南港冷链配套、东郊主干道扩建等几处正赶工期的工地,接连收到材料商停止送货的通报。
原本只在金融机构和项目公司之间撕扯的债务博弈,被这纸传单直接引爆成了席卷全市的供应链挤兑。
两名带头的壮汉推搡着门前拉起的警戒带,试图冲进办公大楼台阶。
“别拦着!叫市长出来说话!”
台阶前,维持秩序的民警用身体组成人墙。
市公安局副局长快步跑到孙国良身旁,直言道“孙局,后排有人故意往前挤,带头的那几个人身上没带任何合同,全是生面孔。要不要上防暴队直接清场?”
“清什么场?”孙国良把制服领口扯开一道缝,站在台阶顶端,“这里头大半是真拿不到钱的小老板,你一警棍挥下去,承岳投资在旁边架着的照相机正好拍照外媒,题目就叫‘澜江动用警力镇压债权人’。收起器械,谁冲撞就隔开谁,绝不准动手!”
孙国良抓起一张被扔在地上的传单,快步走回指挥室。
大厅内,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韩绍诚按着听筒大声交涉“北城供热的保温层材料今天必须进场,合同是独立签订的,专户里有现款,你们停什么车?怕拿不到钱?我韩绍诚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给你们立字据,只要验收单没问题,见单就付款!”
对方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韩市长,不是我们不信您,承岳那边说了,你们扣了母公司的钱,后头所有项目都要被查封,我们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啊。”
电话被挂断。
韩绍诚把听筒砸在桌上,脸色铁青“周启明这是把澜江架在火上烤。”
许天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
孙国良走上前,将那张传单拍在长桌中央“许市长,你看这一段。”
“这里写着‘南港物流配套二期工程及关联管网’。南港项目根本没有二期,上一回承岳给六家银行统一风险报告时,就犯了这个低级错误。这篇煽动传单,和之前那套骗银行的材料出自同一个师爷的笔杆子。”
顾宁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协查记录递过来,应道“经侦支队刚才查了全市六家大型印刷厂,东区一家快印店清晨四点印了五千份传单,送货的面包车车牌挂在承岳投资澜江办事处名下,去取货的人是承岳的项目经理孟凯。”
大厅里几名年轻干部神色一振。
“抓住尾巴了!”一名科长拍着大腿,“证据确凿,是承岳投资在幕后非法操纵群体事件,煽动闹事。经侦支队去把孟凯抓回来,直接开新闻布会辟谣,这帮聚众堵门的人自然就散了!”
许天转过身,目光落在长桌周围的干部脸上。
“孟凯要查,但人先别动,把他所有的通话记录、资金往来和取件线索全部固定死。”许天开口,让嘈杂的房间迅安静下来。
他指着窗外攒动的人头,继续说道“你们觉得抓一个孟凯,门外的人就会回家过日子?传单上的话是承岳编的,但门外那些人手里的欠条全都是假的吗?”
几名干部低下了头,个个不敢回话。
“他们拿不到货款是事实,工厂不出工资是事实,垫付了钢筋水泥钱面临倒闭也是事实。”许天抓起桌上的登记表,“对手拿假话当刀子,我们就得拿真金白银的事实去拆。不能因为承岳在背后煽风点火,就把群众的正当诉求当成敌对行动,谁要是拿这个当借口拒付真货款,那就是给承岳当帮凶。”
许天拉开大门,径直朝楼下走去。
韩绍诚与孙国良对视一眼,迅跟了上去。
大楼外的喧嚣在许天跨出玻璃门的瞬间达到了顶点。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位年轻的市长。
“许市长出来了!”
“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