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沃说得没错,最近活不好干。阿尔法蹲在蓬灵的诊疗室门口,像一株被暴晒了三天的蔫菜。他两只手抱着膝盖,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每走过一个人他就有气无力地抬起脸,投去希望的目光,在看到不是蓬灵后如丧考妣地垂下头。蓬灵小姐太难找了,她本来每天就跟个拼命三娘一样塞满预约,不在诊室的时候闷头备考谁也不见,最近听说又在加训体能,沈漾中校成天阴魂不散地跟在她后面,就差没举着她两条腿帮她冲到终点了,这活转到他身上后,原本由布拉沃或者自己掐表的工作也被抢走了,然后头儿就面无表情地让他们把心思更多用在工作上。一开始以为是减负,结果……蓬灵刚结束最后一项两小时的远程笔试,心情不错地端着杯热茶从走廊那头过来。阿尔法眼睛“唰”地就亮了。“蓬灵小姐——”蓬灵被他这抑扬顿挫的一声喊得差点把水泼了,看到他这副被摧残的模样,震惊:“你怎么了?”“我来求抚慰!!”阿尔法跟在她屁股后面挤进诊疗室,门一关就开始倒苦水,从头儿最近的工作强度说起,说到他三天前的那份风险评估报告被打了回来,改了四遍,第四遍交上去的时候头儿连批注都没写,直接一个“重写”两个字甩在终端上。“我改到第六遍了,”阿尔法把脸埋在蓬灵诊疗室的小茶几上,越说越悲愤,“第六遍啊,蓬灵小姐,我以前交这种报告,头儿都会自己动手给我改的,就……刷刷刷几下,然后我照着抄一遍就行了。现在他不改了,就让我自己改,我改完了他就退回来,说‘逻辑链不闭合’,什么叫逻辑链不闭合嘛——”蓬灵原本还以为阿尔法是来插队信息素抚慰的,心想这可是稀客,但好在现在确实没预约别人,看在两人是狗友的份上还是可以给他插个队的,结果……她有些懵:“你说的抚慰是这个抚慰?”阿尔法抬头看着蓬灵,眼眶都有点心酸泛红:“布拉沃说让我来找你,说只有你有用。”蓬灵满头问号:“我?我对你们的工作一窍不通,我不可能帮你改报告的。”“不是让你改!”阿尔法急得扯她袖口,“就是让你去跟头儿说一声……就一声,让他别这么变态了行不行?布拉沃说你说的话头儿都听。”蓬灵:???她随即严肃维护大哥声誉:“乱讲,你们对沈监太有误解了,他工作上真的说一不二的,不然我3000米能破联邦记录!”阿尔法却不知道被洗脑了什么,一个劲地说着什么“我仔细想了下确实啊,头儿对你最有耐心了”“他就嘴上这么说说,实则你的话好赖都听”“你知不知道他没事就向我们问起你,一直在关注你”……最后差点就要跪下去:“蓬灵小姐,求你了,你不用帮我说什么,就让头儿心情好起来就行,我再改下去头发要掉光了,你看我发际线——”蓬灵真的看了他的发际线,感觉也挺茂密的,但阿尔法都这么求了,她善心大发,叹了口气说:“我感觉是他最近太忙了,真的蛮辛苦,你不要多想,他肯定不是针对你,就是没时间给你手把手改了……总之,行吧,我本来也想提醒他多注意休息。”阿尔法看她的眼神亮得像两颗星。蓬灵从诊疗室出来,沿着舰艇中层走廊往沈卞清的办公区走,但沈卞清今天更忙,因为中午前舰艇就会进港,到达纳比尔星,蓬灵找人无果,经过指挥大厅的时候布拉沃正好端着咖啡出来,看见她朝她点了点头,他这人平时总是不苟言笑的,但此刻严肃的表情里莫名带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你去了就好。上午十点半,舰艇进港。纳比尔星是个海产资源非常丰富的星球,蓬灵和珂珂两人说好了去海边玩,她甚至这两天一空下来就在光脑上刷了很多出海攻略,并且猛猛收藏了一波,功课都做完了,但问题是她连见一面沈卞清都难,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拿到通行证。蓬灵回到自己房间换了套透气凉爽的衣服,走出房门时习惯性往沈卞清的书房扫了一眼,忽地发现书房门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关闭,它开了一道缝,缝隙中间还夹着一包天蓝色的东西。她一愣,以为沈卞清回来了,脚步不知觉地加快,小跑过去一把推开了门。夹在门缝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定睛一看,是一套一次性浴巾和毛巾。蓬灵捡起来,再一抬头,书房里空空如也,并没有沈卞清的影子,但茶几上端正放着一个大大的礼盒,上面则压着一张通行证。当初休息室那晚,她也是取走了放在这同一个位置的通行证,然后强上了他。蓬灵的心跳蓦地快了些,她像是做贼一样放轻脚步走到茶几前,拿起通行证,想了想,又低头看向礼盒。礼盒的丝带被抽开了,一半夹在盖子里,另一小半则拖了个小尾巴出来,像是在勾引她打开看看。蓬灵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一次性浴巾,心想难道这也是引她过来的提示?她轻手轻脚地掀开礼盒盖子,里面放着一套运动型泳衣,泳镜,沙滩鞋,都以舒适大方为主,正中央还放了一张贺卡,上面的字迹疏朗有致,写着:【希望有用,祝玩得开心。】她蓦地想起阿尔法找她时碎碎念的那些“头儿一直在关注你”,静了几秒后把泳衣拎了起来,布料柔软细腻,尺码合适,因为知道她没有在海边玩过,所以细致入微地准备好了一整套装备。蓬灵看了好一会儿,又将衣服比在自己身前试了试,最后拢住了,在卡片下方画了个圆圆脸的笑脸,这才把礼盒盖子重新盖好,将丝带缠好了,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还是得当面去感谢一下才行。蓬灵与珂珂一起下了舰艇,中午太热,她们打算先吃完饭,等下午再看看海边温度的情况。刚好沈卞清不见人,沈漾下舰前又跟她说了忙完来找她,两个oga在酒店里预备午休的当口,珂珂提了句:“我刚才在酒店停机场看到沈家的私人飞行器了。”蓬灵一愣,脱口一句:“沈家?”“嗯嗯,”珂珂把黑框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预备午睡一会儿,“应该是来找沈监的吧。”蓬灵看了眼时间,吃饭前她还在光脑上问过沈卞清和沈漾两人吃午饭吗?两人前后都说让她先吃,这个点,或许都还没吃上饭。“珂珂,你先睡,我出去一趟。”蓬灵起身下床,从她与珂珂饭后逛街的战利品里拿了盒只能当日趁热享用的小鱼饼海鲜快餐,然后就出了门。舰艇上的人基本都住在这个酒店里,蓬灵给布拉沃发了个信息,对方回了句:【沈监在酒店二楼商务办公区206。】蓬灵径直往206而去,玻璃门虚掩着,她听到了声音。隔着没关严的门缝,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带着那种长辈教训晚辈时特有的恨铁不成钢:“……你最近在议会上的发言,军区那边很不满意,过刚易折的道理,你难道不懂?”蓬灵的脚步刹住了。她往门缝里瞥了一眼,沈卞清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另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枚通讯终端。“监管署能起来是厉害,但能一直厉害才行,你把人得罪完了,有什么好处?”那人语气里已经开始带着明显的不悦,“我听说是你翻了个种匣事件出来,还压着军区要查的人不肯放,贺司令的事你占了个先机,你以为你能一直占先机?”沈卞清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叔叔专程进港来说这些,辛苦了。”“你以为我大老远跑一趟是为了什么?卞清,我沈正岩就想撑起沈家而已,你做事,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行了,而且现在沈漾也回主家了,他既然在军区有能力有前途,你做大哥的也该照顾照顾——”“报告!”清脆的一声打断了里面的对话。沈正岩被打断了话头,皱着眉回头,蓬灵端了盒快餐进来,表情一本正经:“沈监,审讯结束了,具体日志已经递交至您邮箱,对方骨头太软了,所以什么都招了。”沈卞清终于转过身来,他看了蓬灵一眼,目光在她手里刚用微波炉打过的快餐盒上停了一瞬。蓬灵规规矩矩地将快餐放在桌子上,像是刚结束了一场审讯后放松筋骨的闲聊:“还得像您说的,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明明同源,性格脾气倒是云泥之别,真得分开审讯才行。”“一个年纪轻,可长了一身硬骨头,人难能可贵是骨气和勇气,两小时审下去一句不说,但有些人活到四十岁也没有这种东西。”蓬灵笑得特别真诚,“看来只长年纪呀。”沈正岩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你说什么?哪个部门的?”沈卞清蓦地动了。他原本倚在窗边,现在直起身,一步走到蓬灵身侧,站的位置恰好把她挡了半个身位。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但周身的气质完全变了。“叔叔,贺司令在任期间,通过‘种匣’项目输送出去的畸变种数据,流向了七个星域共计二十三个据点,军区内部经手人超过四十个,其中九个在贺司令死后七十二小时内递交了调任申请。”“而从贺司令死到现在,监管署一共向议会提交了三批证据链。第一批是畸变种的数据流向,第二批是资金过境记录,第三批……是军区内部配合名单。”沈正岩原本就被讽刺得火气上涌,见沈卞清居然不忌讳这个突然没大没小闯进来的oga,就这么直接将内部消息说出来,更是频频皱眉:“我俩之间的谈话不适合有不相干的外人在场,你先把这人给我赶出去……”沈卞清非但毫无反应,反而一条胳膊反手撑在桌子上,把蓬灵完全圈在他和桌子中间。“赶谁?谁是外人?”沈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