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推房门的一瞬间,他便已经察觉到不对——方才听起来还十分清晰的打斗唾骂声,在他开门之后竟然反而变得微弱。林夙已知中计,正要关门,门外突然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手,轻轻将门一扶,他便怎么也关不上了。“人家叫了你半天都没反应,这会儿听见打打杀杀就出来了,果然是不安好心的臭男人。”林夙看着幽暗灯光中出现的一张雪白面孔,忍不住后退半步,这面孔的主人却笑了,她上前两步。“怎么?奴吓到你了?”林夙忽然间茅塞顿开:“方才的声音,难道都是你发出的?”如此惟妙惟肖的口技,实在难以想象。女子微微一愣,不想他竟先问出这个问题,她肤色有种久不见天日的惨白,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偏偏右脸有一道乌紫肿胀的疤,占去小半张面孔,无论是谁听见她甜如蜜糖的声音后,再见到这么恐怖的脸,都会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万分的。她一愣之后,回过神来:“你关心得可真多,走,跟我走,我告诉你……”林夙手被她牵着,挣脱不得,跟她一路走到房外,见外面虽然遍地狼藉,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去哪?船上其他人呢?”女子幽幽道:“你来的目的我们已经知道,你说我会带你去哪里?自然是带你去该去的地方。”林夙脑中千回百转,怎么也没想到船上会是这副情形,看来变故早在上船之前便已经发生。这群人虽然不知道他们身份,但也根本没打算放过,简单试探之后便认定他居心叵测,准备随便找个地方打发了去。——不会要抛尸吧?林夙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骤然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子:“船上其他人呢?他们去了哪里?”女子似乎猜到他的想法,微微回头,语气有一丝嘲讽:“你怕什么,那些人是什么下场我方才就告诉你了,不过这和你没关系,你怎么处置,我还没想好。”她似乎当真思索一番,才道:“不对,我已经有一个主意……我会送你去一个好地方,你在那里,说不定还能见到想见的人。”林夙脑子里先闪过安千岳的名字,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女子修的功夫虽然邪门,但却不是他的对手,若遇上安千岳,这时绝不会毫发无损出现在自己面前。既然不是安千岳,那这个他想见到的人又会是谁?==========作者有话说:==========有点找不到手感,先更一章短的好了地牢(1)路一直往前,渐渐看不见灯光,在走出几条曲折的走廊之后,林夙眼睛上被蒙了一圈黑布。再往后的路他就完全看不见了,记不清下了几次楼,拐到几次弯,女子将他推进一个房间。他双手恢复自由,立即便将眼上的布条取下,身后同时传来落锁的声音。他一回头,只看见一抹紫色的衣角消失在转角。相比外面,房间内的光线十分昏暗,仅有的两盏烛火亮在远处的过道上,这间地牢一般的屋子几乎伸手也不见五指。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是有些潮湿的木质地板,一定是还在船上了。从刚才那女子的话中似乎能推测出,其实宴席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结束了,结果也便如他听见的那般,事情并未谈妥,双方撕破脸皮,大打出手,最终自然是假木观那群人获胜。那输的人呢?又为什么会将自己关在这里?那这又是什么地方?林夙一边思索,一边在房间之中踱步,他并不怕黑,更不怕鬼,即使这地方阴森可怖,在他看来也没外面那群行踪诡异的人来得可怕。那些人虽然不知道他与安千岳到底是谁,但显然并不在乎这点,只是本能的察觉到他们是敌非友,所以顺手便处理了。可她为什么说,这里会有自己想见的人?他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脚踝不期然地被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响起。“年轻人,别走了,我头晕。”林夙被这声音一惊,忙低头一看,很努力才能辨认出来,地上还躺着一个人。林夙道:“抱歉,这里太黑了,我没踩着你罢?”地上的老人似乎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手微弱地摆了摆,林夙看看四周,又道:“地上湿,我扶您到旁边坐着罢。”他手一碰上这人,心不由往下一沉,这人身体已经全失温了,冷得犹如一块冰雕,他身体情况如此糟糕,又在这么潮湿阴暗的环境里,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他扶着人到旁边墙角坐下,更感觉此人出气多,进气少,已是濒死之象,心中更加担忧,思索片刻,说道:“地牢黑暗,我有些害怕,不如我俩一起坐着,还能说说话。”他说罢也挨着这人坐下,身上那件自福州城中买的崭新大氅也取下来,横盖在两人身上。老人见他这番动作,如何不懂他的心意,微微笑道:“你这孩子很不错,有孝心,心肠也好。”林夙心想,这人看不清自己模样,恐怕只能从体态中分辨出年龄,地牢光线如此昏暗,他眼下这个状态,竟然还能有这般眼力,真是难得。他道:“咱们同在地牢,自然应当守望相助。老人家,你是为什么被他们关在这里的?”老人睁开混浊的眼睛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经夸,刚夸你一句……便露破绽。他们想忽悠我,该换个更机灵的来,你不成的。”林夙皱眉道:“您说什么?”老人闭上眼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夙已经隐约猜到老人似乎把他误会成了别人,那句询问便是关键,他的身份必定很特殊,而且有那些人想要的东西。林夙做这些事全出于本心,却被他当成了不安好心,被人误会的滋味并不好受,可这人又老又病,估摸是着活不了几天了,林夙也懒得与他置气,只说道:“你或许是误会了。”便不再说话。他不说话,那老者“嘿嘿”两声:“你会来扮乖卖巧,已经算有长进,可惜你不愿意多装几天,这么迫不及待,我又怎么会上当呢?”林夙没见过疑心这么重的人:“你我同处一室,难道我不该问你身份?你既然这么担心,那我便不说话好了。”老头继续用虚弱的声音道:“你若与此事无关,又怎会我才刚清醒,你就被关进来?你被人抓了,不着急求救,还这么镇静,难道会是普通人?”林夙既然打定主意不和他说话,任他说什么也不反驳,老人嫌他没劲,果然也闭嘴了。彻底安静下来后,地牢显得愈发空旷,耳边只有微弱的水声,一浪接着一浪。林夙枯坐在这地牢之中,一会儿醒,一会儿睡,时间过去多久也一概不知,只觉得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刚进来一会儿。直到身子都有些僵了,才听到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他既期待又担忧,盯紧了过道,很快一个拎着食盒的人出现在长廊上,原来是来送饭的。那人走近,将饭菜递给他,菜色竟然还很丰富,有菜有肉,到手时还冒着热气。林夙向送饭的人道:“多谢你给我们送饭,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那人竟充耳不闻,丝毫不理会他,放下饭扭头便走,林夙又道:“这船已经开出去了么?多久才会靠岸?”过道里传来短暂的回响,那人的脚步竟然连一次停顿都不曾有。林夙端着碗,渐渐回过神来,此时他身后的老者冷冷笑道:“你难道不知这些送饭的人都是割去舌头,刺破耳膜的?这般惺惺作态,演得着实太假。”林夙转过身来,也懒得与老者争辩什么,将他的那碗饭放在他身旁的地上,自己则去另一边吃饭,边吃着边在心中想,原来自己在这地牢中并没有待上多久,这才只送了第一次饭而已。他因为不想再被老人当做刻意接近,也不会多事去与他搭话,不过这老人使唤起他来时倒是毫不客气,一会儿指使他给自己拿水,一会儿嫌坐地上不舒服,让他找些垫子过来,最后实在找不到,竟让他将外衣脱下来给自己垫坐。林夙道:“我的大氅已经在你身上,你要垫就用它垫吧。”老人吃饱了饭,说话都有力气,哼哼道:“这大氅很暖和,用来垫了,我穿什么?你要来做卧底,连一件衣裳也舍不得,这样能做什么大事?”林夙提醒他:“我们现在的大事,就是从这里逃出去。”“放你娘的屁!”老人突然一声喝骂,“你他娘的龟孙子,和人合伙来骗老子,你以为你老子我会看不出来?谁他娘的和你是我们?你想老头子把东西给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你爷爷面前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