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因为一个人,牧瑰。人各有长,望冬青不认为自己能做到和牧瑰一样的事情。他自己是个绝对的个人主义者,他讨厌和其他人分享空间。与人合作也只是暂时的。他从来不跟人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除了自己创造的人工智能以外能够信任交托自己私人信息的人类。而牧瑰能做到这件事的基础在于他对于人的信任和接纳。他秉承“要想让别人信任自己,先要交出自己的信任”的理念。这一点和封薄明有些像。但他们不同点在于,牧瑰更成熟,他并不怕被背叛,也不怕不被信任,同时保留最基础的警惕心。遇到最糟糕的情况该如何做,他心里有数,也能保持冷静,重感情却不被感情驱使。这也是经验使然。越挖掘越能看到他身上不同的一面。望冬青一直都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默默观察牧瑰。牧瑰在他眼里就像一盒无限宝箱。里面翻涌着无穷无尽的华美宝藏,引诱着他去探索。见到他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的兴趣。相处时间长起来,兴趣没有减淡,反而如同精酿,愈发浓烈。牧瑰对他的过去没有刻意隐瞒,却也不甚乐意谈论。望冬青一直看着他,久而久之,他就察觉了一件事。他自己很喜欢挑战高难关卡。哪怕他技术再厉害,他也不想开挂,因为游戏的本质是享受挑战的过程。没有人第一次开局就能将一个高难关卡挑战通关,如果可以的话,那就是难度设计出了问题。一盘好的游戏,设计上是不会有问题的,平衡好敌我角色强度,塑造可玩性。他往往是死好几局,才能摸索到里面的关窍、套路和破局的关键点。到最后那一局,才是水到渠成,完美通关。牧瑰亦然,他说他是从未来重生回归的。一个人不可能生来就如此。经验丰富意味着失败的次数也多。他经历了多少次失败才能行事如此呢?现实不像游戏。他却重来了。牧瑰看似亲近朋友们,实则还持着一段合适的距离,他的真心从来没对其他人打开过。这是惧怕重新建立亲密关系的表现。只是他掩藏的很好,估计连他自己都骗过了。而惧怕的事实意味着,伤痕。情感被破坏的经历。心理阴影。那笑容下面,埋着沉重的记忆。望冬青发自内心萌生出一丝扭曲的阴暗。如果以游戏来比喻。他在挖掘牧瑰的隐藏故事上充满了兴趣。他渴望扒开那人的胸膛,窥探曾经鲜血淋漓的真相。不在此地一旦知道望冬青是在伪装,他那温吞腼腆的笑容在牧瑰眼里看来也可疑了起来。牧瑰笑容淡了一些:“你的真实身份。现在,能告诉我们了吧?好歹是一路同行至此的关系。”望冬青眼神深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动。金墨还不清楚状况:“舅舅,你怎么这么问?”封薄明、顾疏、颜烺、苍剑声亦是如此。青鉴立刻知道了自己此时的任务,默而不言,只是他也十分惊讶。伊灰笑意减淡,目光锐利。曾是队友,他们却比对敌更为警惕。以牧瑰的观察力能在这个队伍里隐藏真实身份如此之久,还取得了包括他在内的军政人员的信任而不露出破绽,绝不简单。如今的局面估计也是他主动露出破绽的结果。有了基本的猜测,但他至今没能准确猜出他的真实身份,估计牧瑰也是一样。诸人的神色,望冬青一个个端详过来,最后仍是落在牧瑰脸上。望冬青张开嘴:“你们心中应该有数了,不如猜猜看?”牧瑰眸中寒光凝聚:“我这可以认为你没有坦白的意图吗?”望冬青眨眨眼睛,眉眼微微弯起来:“那我就不会主动透露了啊。”意思是,他如果还想继续瞒着,他们真发现不了。牧瑰心中一凛。如果仔细思考一下,望冬青接近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何时瞄准他的?如何做到的?这一切他们都不清楚。这时,望冬青把露比放到身边,右腿叠到左腿上,摘下了眼镜,搁在身旁,他轻轻将头发和刘海向后撩了一下,仰头,身体靠向沙发。这是一个相当放松的姿势。和之前他稍微有些拘谨的坐姿是天差地别的。仅仅是这样几个动作,同一个人的气质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金墨和封薄明吃惊地张开了嘴。颜烺的眼神暗了一些。青鉴突然浑身绷紧,一刻也不敢把视线从这人身上移开。但是看到的东西依然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望冬青是个无能力者这一点从没变化。牧瑰身后的伊灰看着这样的望冬青,想到了一个人。他俯视牧瑰,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了同样的想法。牧瑰淡薄地笑起来,刚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