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嗽了一声:“如果你不想你的怪物先生……咳,我是说如果你不想千亦久那么快被时管局的人找到,你最好再耐心地等一等。”
时予欢默默垂下头,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苏让安慰道:“正好,你也再养养病。”
天光渐渐暗了,日光落下去,天空被染成黛紫。
……
时予欢彻底在归藏中心旧址暂住下来,这一住就是好几日。
这座曾经荒芜的,悲凉的雪山一改昔日的神秘,如今反倒成了她最好的庇护所。
苏让白日里要去地质深处勘探时间海的水文状况,晚上要忙着整理情报,每日里忙得连轴转,没空管她。
时予欢也没有别的事情做,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就回到了在归藏中心当饲养员的那段时间,成日里无所事事。
她想去将自己以前住在这里的旧居收拾出来,可按照记忆里的方向走到旧居,却发现根本没有属于她的那间屋子。
望着空荡荡的雪地,时予欢才蓦地反应过来,哦,她又忘了。
在水晶里的那一段时光,不过是假的而已。
她从没有真正参与到怪物过去的生命,归藏中心的怪物饲养员名册上从没有她的名字,苏让从前也并不认识她。
自然,归藏中心也不会有一间分给她的旧居。
可她到底有些想念曾经住在花海里的那个人。
时予欢站在雪地里发呆,呆愣一会,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有人从背后走来,俯身揽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挨在她的耳畔。
“你想要一间屋子?”千亦久问。
时予欢茫然地点点头。
“我们在结羽花海搭一间,好么?”千亦久说。
时予欢还是茫然地点点头。
最近天气暖和了些,结羽花海的积雪开始渐渐消融,露出几点浅紫的草地,花海里有温泉,温泉旁有间旧的小屋,小屋稍作打理了一下,很快就被收拾了出来。
苏让说,让女孩好好住在这儿养病。
养什么病?
时予欢以为是养感冒。
千亦久却知道,是养她心上的病。
急性的,事故型心理创伤的治愈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如果患者不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那么,就需要有一个人陪在患者身边,日复一日,或许几天,或许几年,用新的记忆不断去覆盖旧的记忆,直至将旧的记忆彻底覆盖,甚至遗忘。
这种过程就像绘画,旧的颜色已经不可能褪去,只能不断用新的颜色,去遮住旧的颜色。
千亦久在做的,就是这样一件事。
哪怕他知道,或许在未来有一日,女孩终究将过去的他彻底遗忘。
……
这天夜里。
时予欢又做了个梦。
她再次梦见明媚阳光下,结羽花开的日子。
她再次梦见她的怪物先生拢着一对纯白如雪翅膀,坐在花丛里休息。
听见脚步声,怪物抬起头看着她,身后的羽翼轻轻动了动。
“你来了?”他说。
又做了和怪物有关的梦呢。
时予欢怔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记忆水晶之所以能重现往昔,是因为那是千亦久的血凝成的,血里藏着的,本质上是千亦久的过去。
而最近她频繁地想念着怪物,又做了和怪物有关的梦境。
也是因为她又接触了千亦久的血。
她在接吻的间隙里咬他,咽下了他的血。
所以,她再次梦见了过去的千亦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以后她想念怪物了,那就去想办法再偷偷尝一次千亦久的血。
这样,她就能再悄悄梦见他一次。
梦见她的怪物先生一次。
作者有话说:一个人一个人,在时予欢心里怪物和千亦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在她心里没有将两个人区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