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入灵谷之后,贾赦做的第一件事是封住谷口。
他让岩锤带人在那两块天然巨岩之间的窄缝通道上堆砌石块和泥土,只留下一个仅供单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内侧安排了两人轮换值守,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发出信号。
灵谷内部的空间足够容纳两百余人。溪流两岸的棚屋被重新分配,核心猎手住在谷底最深处靠近灵池的位置,普通族人和新归附的部落成员住在谷口附近。地窖里的食物和灵材储备足够所有人维持两个月以上。
贾赦将灵池的灵气释放速率调到了最低,避免浓郁的灵气向外扩散。整个灵谷的灵气波动被压制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水平,从外部感知,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山谷,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第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南面的侦察哨传回消息——那东西已经从南丘西面的洼地经过了。它没有拐向东,也没有停下,而是沿着原来的方向继续向北。它经过南丘附近时,地面上的灵气残留带有一瞬间的紊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但最终没有改变路线。
它继续往北走了。
芒听到这个消息时松了一口气,但贾赦的表情没有任何放松。
“它往北走,意味着它正在靠近沼泽和深坑。”贾赦站在灵谷深处的溪边,望着北面的方向,“那两颗头颅所在的位置,灵气浓度远超普通林地。如果那东西的目的是‘收割’能量,它一定会被沼泽和深坑吸引。但问题是——它和那两颗头颅之间是什么关系?”
蕨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他:“你觉得它会对那两颗头颅动手?”
“不好说。”贾赦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那两颗头颅虽然虚弱,但生命层次很高。南面来的那个东西如果比它们更高,它可能会把它们当作猎物。如果它们是同源的,那它可能会试图唤醒它们,或者与它们汇合。”
“如果是汇合呢?”蕨问。
贾赦放下汤碗,目光沉了下来:“如果它们汇合,那就是一个我们无法应对的组合。一颗在空中,一颗在地面,再加上一个能在地下穿行收割能量的东西。三面夹击之下,我们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
芒攥紧了拳头:“那我们怎么办?”
“等。”贾赦说,“先看它到了沼泽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它只是路过,继续往北上山,那我们就暂时安全。如果它在沼泽停下来,和那两颗头颅产生了互动,那我们就必须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要么放弃这片区域,带着所有人向南迁徙,远离这座山和所有与它相关的东西。”贾赦说,“要么趁它们汇合之前,先下手为强,把最弱的那一环打掉。”
他口中的“最弱一环”,指的是浅坑中那头已经虚弱到极点的沼泽头颅。它被困在浅坑旁已经快两个月了,腹部的裂口反复崩裂,地热供应被切断,它的状态每况愈下。如果南面来的那个东西到了沼泽之后发现了它,无论是将它当作猎物还是当作盟友,对烈山部来说都是坏消息。
芒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去盯着它。”
贾赦看了他一眼。
“我带两个人,远远地跟着,不靠近,只看它到了沼泽之后做什么。”芒说,“如果有不对,我立刻回来报信。”
贾赦考虑了几息,点了点头:“带上岩锤和羌。三个人足够传递消息,遇到情况不要动手,只管跑。你们的命比任何情报都重要。”
芒用力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当天下午,芒带着岩锤和羌从灵谷北面的隐蔽出口出发,绕开沼泽外围的常规路线,从侧翼向浅坑方向迂回前进。他们的任务是观察,不是交战。
贾赦留在灵谷中,继续自己的修炼。他将最后几份高浓度结晶粉末全部服下,配合桩功和呼吸吐纳进行深度淬炼。右半身的膜层在结晶粉末的持续滋养下,终于完成了对右臂和右胸全部骨骼的包裹。他的肋骨表面覆盖了一层赤金色的硬质膜,与骨骼紧密结合,形成了类似天然甲胄的结构。他的右臂骨密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一拳击出时骨节间发出的声音不再是脆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金属撞击的嗡鸣。
到了第四天夜里,芒还没有回来。
贾赦站在灵谷深处的一块高石上,望着北面的方向。月光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他的感知向北延伸,穿过层层林木和丘陵,抵达了沼泽外围的边缘。那里一切正常,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也没有搏斗的痕迹。
第五天清晨,芒终于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出发时更加疲惫,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精神还算镇定。岩锤和羌跟在他身后,两人也是一脸倦容。
“到了。”芒一屁股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接过蕨递来的水囊灌了几口,才开始说正事,“那东西到了沼泽。它没有去浅坑那边,直接去了台地。”
贾赦眉头一动:“台地?”
“对。”芒的语气变得凝重,“它从地底下钻进了台地,然后那道裂缝里就开始往外冒光。暗红色的光,比之前亮了好几倍。我们不敢靠近,在沼泽外围蹲了两天,看到台地周围的地面在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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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变化?”
“那些干涸的泥地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水。”芒说,“很少,但确实在往外渗。那些水汇聚到台地周围的低洼处,慢慢形成了一圈水洼。水洼的温度很高,靠近了能感觉到热浪。”
贾赦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南面来的那个东西,钻进了台地下面的地热通道。它没有去浅坑找那颗虚弱的头颅,而是直接进入了那东西的巢穴核心。它在里面待了两天,从地热通道中汲取能量,然后将多余的热量排放到台地周围的地面上,形成了新的水洼。
它在修复那东西的巢穴。
或者更准确地说,它在利用那东西的巢穴做自己的事情。
“它在里面做什么,你们能看到吗?”贾赦问。
芒摇头:“裂缝太深了,从上面看不到底。我们只看到光从里面透出来,节奏很规律,一明一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贾赦沉默了很久。
那个东西钻进了地热通道,台地周围的水温在升高,暗红色的水在重新汇聚。如果它继续这样下去,沼泽会在短时间内恢复原来的样子。那些曾经被切断的热源会被重新接通,那东西的巢穴会重新运转起来。
而浅坑中那头虚弱的头颅,如果感知到巢穴恢复了,它会拼命往回爬。
到时候,沼泽里会有两颗头颅,外加一个比它们都更强的南来之物。三股力量汇聚在同一片区域,烈山部将彻底失去所有战略空间。
“不能让它待在那里。”贾赦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它每多待一天,沼泽就恢复一分。等它把巢穴完全激活,浅坑里那个也会被唤醒。两个东西汇合之后,我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芒的脸色变了:“你要动手?”
“趁它还在台地下面,通道只有一条出口。”贾赦站起身,右半身的膜层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沉郁的赤金色光泽,“它在地下的时候,行动能力会大幅受限。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芒、蕨、岩锤三人。
“明天夜里,我们四个去台地。你们三个负责守住裂缝口,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