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迎近乎是胆寒地止住了脚步,她僵在原处,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像停止了流动般,整个人不知所措。
心中叫嚣着“快逃”、“绝不能被他发现”,却一丝一毫也没勇气抬起步伐。
倘若她的异动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呢?
她喉间发涩,剧毒带来的哑涩感又在隐隐作痛,叫她耳中嗡鸣一片。
这时,他已走到了跟前,不过两三步之距。
陈若迎攥紧手中的伞柄,指甲死死地嵌在肉里,叫自个儿千万莫要露出马脚。
他走向她,询问的声音何其耳熟,是她噩梦中响起过无数回的——
“你停下。雪琼阁在何处?”
陈若迎不着痕迹地压低了伞檐。
今日有雨,加之是为去向崔侍卫谢礼,她便未曾戴面衣出门,谁知竟会路遇此人。
她身量本就比他矮,又下着雨,他心中亦不在乎宫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小太监,所幸二人没当真打照面。
见她不答,男人不耐重复:“问你呢,哑巴了?”
陈若迎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去,伸出手指了指她来时的方向。
卫嵘双眉微拧,正待发火——这小太监倒是高傲,见了他竟敢不答话,只随便地指上一指。
他的目光定在这人的指节上,葱白的一根,纤纤修长,只手指发着颤,不知是被雨天冻得,还是被他吓得。
卫嵘低头细嗅自个儿身上气味。
他虽确实是从北镇抚司过来,但已是换了身衣裳,且这大雨怎么也该冲刷了他身上的血腥味罢……?
这小太监怎么回事?
思及此,他心内不满,森然道:“你给爷过来!”
他长靴往前一踏,似是要来掀开她的伞。
陈若迎紧握着,后退一步,却不防踩到苔藓,滑了一跤,顷刻间便摔倒在地上。
卫嵘面露嫌弃,也不再去找麻烦了,只留下一句“没用的东西”,便循着她指的方向扬长而去。
陈若迎跪倒在地,下半身已近乎湿透,她心脏扑通跳得极快,脑中一片空白,直待那人的脚步声远去良久,她方才回过神来。
他走远了。
她扶着小道边的假山石站起,尖锐的石面刮得掌心生疼。
这会儿雨又下大了,然而她却不敢再起回雪琼阁的心思——
那人去雪琼阁作何呢?
陈若迎不敢细想,只觉满心惊恐,循着之前的打算,一瘸一拐地往云隐阁而去。
直待站到那熟悉的朱红大门之前,她方松了一口气。
本是白昼的天,却让乌云遮去大半的日光,天色昏昏沉沉,狂风大作,连带檐下那两顶宫灯都在摇摇晃晃地打着转。
陈若迎伸出手拍门,一下接着一下,有些不知疲倦。
这会儿没处可去,她是真真不敢现下回去。
但好在没等太久,不多时,便听门后传来一串踩水的脚步声,紧接着,门栓从里面打开,一张清润的脸露出来。
他目含惊讶:“咦,是你?”
陈若迎亦是没想到会是他。
男子一身青色长衫,长发散了一半在脑后,脸边沾了点点雨丝,鬓发微湿,只那双眼却是澄澈清透,打眼一瞧便是再闲适不过的样子。
他正是那日她走后,留在崔侍卫那处的男子。
他上下扫了她两眼,奇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他让开一些:“你且先进来,若是找……表兄,便先等一等,我去知会他。”
原来他二人是表兄弟的关系。
他为她领路,将她带至一小小的暖阁中,复又转身望她,略有些犹疑。
“这,你可要换身衣裳?”
陈若迎捏住湿透了的袖角,连连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