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迎下意识往后看去——
来人身着深蓝素面锦缎袍,腰间与崔侍卫是同色的祥云纹锦带,脚蹬深色长靴。二人是相似的穿束,他却显得比崔侍卫更温润几分,大抵是因眼角眉尾带笑。
腰间配着一柄长剑,却没甚么肃杀之气。
她在看他,那人眸光亦是快速扫过她,二人因碰撞身躯紧贴在一块儿,近到能感触到对方体温,但不过瞬息便分开来。
他眸子微微弯了一弯,开口:“这位……”
未曾说完,那原本坐在檀木桌前的崔侍卫忽地打断他:“你出去,将门带上。”
陈若迎低低应是,也没再关注这茬,悄无声息地走出去。
她夜半过来,在这儿待了约莫一个多个时辰,此刻天色仍是黑蒙蒙一片。但好在来时她已在心中记下了路线,这般试探着行走,倒也瞧见了来时的云隐阁大门。
陈若迎伸腿迈过云隐阁的门槛时,心内长长舒了一口气。
*
屋内。
崔恪冲皇帝行过礼,见他面色尚可,这才笑道:“陛下这是唱的哪出戏?怎么用了臣的屋子,还要拿臣的身份去诓人。”
崔氏算是梅妃母族。
此前先帝欲要封妃,遭朝臣劝阻,言其区区宫女,身份实在卑贱,不堪为妃。先帝不虞,便使崔氏认下梅妃为义女,抬高其出身为世家女,这才如愿以偿。
其后梅妃遭遇失宠,崔氏亦未曾对其与三皇子霍凛避如蛇蝎,如此,崔氏待霍凛即位后便受重用。
至于崔恪,他二人自小便见过,算是一同长大的表兄弟,言语之间随意些也是常事。
霍凛沉哼:“数你放肆,敢如此打趣朕。”
昨日从赵沁云那春晓宴离开,他便径直来了云隐阁。
崔恪年前因当街将赵氏子打为残废,又有霍妙那个不安分的要他做驸马,为护住他,他这才将人贬至此处。
二人饮下不少烈酒,又畅谈一番。他在此处时,宫奴们向来不敢靠近打搅,因而夜半离开时听到敲门声还纳闷,寻思徐友庆何时这般不懂规矩了。
直待瞧见那小太监,还疑心自个儿醉酒错看了。
崔恪弯唇一笑,道:“是陛下宽宏。”
这般吹捧一番,他又道:“陛下可知,她——”
他虽与那太监装扮的少年仅只短暂接触,却在她撞入自个儿怀中的瞬间清晰辨认出,她面孔纵是雌雄莫辨,可那样的身段,绝不是个男子能有的。
他自幼习武,这点是绝不会弄错的。
分明是女子却扮作太监,而帝王也借了他的身份,二人这般行事,莫非是要效仿先帝与梅妃,再来一段宫廷奇缘?
只这位陛下我行我素惯了,向来厌烦旁人指手画脚,崔恪到底没说完全。
霍凛:“朕心中有数。若他并无异处,就将调往御前。”
崔恪稍稍放下心来。
在他心内,帝王乃是他至亲兄长,庇佑崔氏不提,还为自个儿扛住赵氏逼迫,更不许霍妙这位公主胡来。
然而兄长帐中至今没有温香软玉,如何让他放心得下。
眼瞧着他将要多一位解语花,崔恪自然为其舒心。
他道:“如此,臣弟便放心了。”
霍凛眉峰一拧,鹰眸狐疑瞥他两眼,只觉他这欣慰语气十分诡异。
他双眸眯起,正待要细问,却听徐友庆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