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言,陈若迎这会儿是彻底怔住了。
一天之内遭遇数次惊吓,她几乎已觉得心脏负载过重。
医官来为她诊治?
若是瞧出了她是女子,她又该如何解释?
她惊得后退半步,连连摆手,急得额角沁出冷汗,见男人不理,又忙执笔写字。
这回字速已是飞快了,她不过数个呼吸写完,纤纤十指按住便往他眼前推。
只见纸上写着:
区区残躯,不足大人挂齿。
霍凛性情雷厉风行,最不喜人推拒犹豫,只沉声对外面道:“叫他进来。”
竟是丝毫不理会她的话。
陈若迎心内一片焦麻,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只不过眨眼间,忽地又想到:
若是被发觉是女子,她顶多与他再告个罪,这有什么干系?时势所迫,并非她故意隐瞒。
且他又并非是那要了她的命的卫大人与帝王。反之,他帮过她数回。
这般一思量,便又静了下来。
只是到底有几分惴惴,紧攥着双手等人进来。
那医官约莫四十上下,唇上蓄了须,面色带笑,十分和蔼的样子。
他朝崔侍卫躬身行礼,亦称大人。
崔侍卫朝她扬了扬下巴,言简意赅:“你来替他瞧瞧嗓子。”
霍凛方才见他喷嚏咳嗽不断,正是皱眉,念及这小太监身世凄惨,连治病也要挖野菜吃,索性又做了一回好人,叫人去找善治喉的医官过来。
倒也巧,此处距离南山府甚近,而那些个伶人,最需要此等能人。
他也正好不必费心隐藏皇帝的身份——为伶人诊治的医官,自然未曾面见过圣颜。
那医官放下诊箱,从里头掏出物什,对她点一点头,道:“请公公坐下,张嘴。”
事已至此,陈若迎纵使心中惴惴,也只得依言坐到男人对面,迎着光亮的方向张开嘴巴。
她其实也存了些幻想,既然她喝了月季的药后能发出些短促的气声了,也许找到专业的医官,便真的能治好这哑疾呢?
那医官取出压舌板,用力压下,眯眼往喉管深处看去。
只一眼,便是惋惜,喉管遭药力侵蚀,早变得不似常人颜色。
他边回头看向霍凛边道:“公公这嗓子是被毒哑,且药效极强,想要再说话,恐怕是微乎其微了……”
说话间,便见着男人一丝眼神都未分给自个儿,正一眨不眨地看向端坐着的小太监。
他眸色黑沉一片,唇角向下,一张脸分明是肃然冷硬,却显出浓重的、风雨欲来的气势。
再瞧少年太监,他这张脸男生女相,五官昳丽浓艳自不必多言,眼下正张开嘴微微蹙眉忍痛,仿若西子捧心,模样更叫人移不开眼。
而张成礼也顷刻间便反应过来——原是如此。
他虽与医圣张仲景同姓同宗,却实在没遗传到祖上的神医技艺,只凭着父亲的御医职位,混了个南山府的医官当当。
好在他早早晓得自个儿几斤几两,只一心钻研咽喉之症,几载下来,也算保住了这职位。
今日被人叫来给哑巴太监看病,心里正是疑惑,未曾听闻这云隐阁的崔侍卫有甚么亲厚的哑巴部属。
现下一瞧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在南山府久处,于女人里扎堆,哪能不懂这眼神代表何意。
这崔侍卫,竟是有龙阳之好。
且这对象,竟还是个阉人!
张成礼心中微动,有心讨好这位英国公嫡次子,手便再次用劲儿,竟是狠狠往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