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屿。
叶缱从来没这麽感激过方屿!她指指电话,“我接个电话。”
几人如蒙大赦,快速离开了病房。
叶缱呼了口气,按了接听键。
“缱缱!你怎麽样!我昨天打了几次电话你都不接!你怎麽样?”方屿一贯霸道总裁的说话方式,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叶缱又说了一遍病情,告诉他自己转神经内科了。
“那是不是可以探视了?叶叔气疯了,扬主任不让他探视!他那天和我爸喝到半夜!”
叶缱是知道这件事的,扬帆昨天晚上背着她溜达睡觉的时候,告诉她的。
她不觉得难过,昨天做了一天的检查,傍晚空闲下来的时候已经困倦。
她也不觉得叶明州在她的生活里又缺席了,他之前缺席的十年,让叶缱已经习以为常。
她趴在扬帆背上,小声跟她咬耳朵。从那一刻起扬帆就变成了她的全部。
叶缱不再说话,那头方屿继续叨叨,“叶叔也不是故意带那个女的去探望你的。你想想,连老李都去看你了,就留她一个人在车上,也不合适,是吧?”
误会都是这样发生的,带嘴的没说实话,知道实情的没带嘴。
她不想跟他说那个绿茶在病房里的表演,按谈话的走向看来,方屿必定是共情他干爹的,于是她说,“你说得对,我一会给我爸打个电话。”就挂了电话。
叶缱下床走到沙发旁坐到扬帆身边。
他来了见她在打电话,就坐下吃中午饭。国际部这边比住院部条件好点,沙发旁有个小圆桌,还有个配套的靠背椅。
“吃不吃?”扬帆舀了一勺冬瓜海米给递到她嘴边。
叶缱摇摇头,把他的手推回去,“吃饱了。你吃。”
扬帆瞥见她的饭盒扣上了,他吃了勺子里的那一口,不经意问,“不高兴了?”
扬帆心里没有底,他确实不知道他拦着叶明州不让探望,她会不会介意。
他不清楚她对一些事情的底线在哪里。
他所有的决定都是高效且正确的,所以之前他从未在意过。
头一次,扬帆觉得,他对她知之甚少。
他对她的了解仅仅是他们认识的不到200个日夜,他不知道她的过去,却想要她全部的未来。
“叶伯父说,你十六岁的时候做过心脏手术?”
“嗯,小手术,卵圆孔封堵手术。那时候头晕得厉害,爸爸觉得是高考压力太大了,妈妈觉得是有什麽器质性病变。时隔五年,两人在电话里又大吵一场。”
叶缱将头靠上扬帆的左肩,继续说道,“最後方案折中,妈妈在京城医院找了个认识的朋友给我做介入手术,她没回来,爸爸陪同。”
“在京城医院?是谁给你做的?”
“姓钱,名字忘了,好像是个副主任医生吧。”
“心内的钱彬吧,比我大几届。”扬帆抽了张纸擦了擦嘴,“我跟他还挺熟的。”
“我那时候很可爱的,特别胖。我十六岁,你二十八岁,你已经来羊城了吧?博後後你为什麽没回京城呢?”
叶缱很费解。
医学的传承性非常高,除非是站在专业尖端的全国权威专家,地域之间人才的流通性比普通职业低很多。
像她生病,扬帆的学生来看她,就绝不单单是礼节方面的问题了,而是默认她为他们团体中的一员,老师的伴侣。
当年扬帆才毕业就离开自己母校,就像落单的羊,势单力薄。他能有现在的成就,几乎都靠自己。
扬帆没有接话,起身走到床边,打开了她的饭盒,“让我来看看小胖妞今天吃了什麽。”
米饭几乎没动,菜动了几筷子,扬帆回头看叶缱,她忙低头,小声说,“一天都没什麽运动量……没胃口。”
扬帆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扬主任,我来看看叶缱。”
两人一同回头,是扬帆的秘书,米幼熙,一个很韩国的名字,她本人也很韩系。她属行政部门,不受临床穿衣法的约束,全科只有她一个女生穿裙子。羊城的冬天虽然不算冷,但光腿穿短裙也不是人人都有这个勇气。
叶缱瞧着都冷,她跟她打招呼,“米秘书。”
米幼熙没想到下午快两点扬帆还在叶缱病房。年底各大主任都很忙,扬帆也忙,忙着躲着她,她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没想到在这碰到了。
她笑着说,“好巧,扬主任。”
扬帆点了点头,“你们聊。”说完又低声跟叶缱说,“晚上让杨轩去趟你喜欢的那家早茶店,想好吃什麽跟他说。我走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大步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