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帆,百丽公司业务经理。”陆国忠瞥了一眼自己的证件,低声笑骂一句,“他娘的,成你手下了。”
“开房间去,”姚胖子顿时端起老板架势,挥了挥手,“今天睡个好觉,明天出。”他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支,靠在柔软的沙椅背上,目光却已投向窗外泛着鱼肚白的天空。
这一日,两人便待在客房里休息,直睡到傍晚才起身。
出了旅社,在附近找了家小馆子,又好好吃了顿晚饭。
姚胖子心满意足地抚了抚自己圆鼓鼓、还缠着绷带的肚皮。
“吃饱喝足,接着睡。”他叼着牙签,眯着眼说道。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色未亮,两人便退了房,直奔火车站,搭上七点二十五分开往广州的早班列车。
。。。。。。。。。。。。。。。。。。
羊城广州,天气闷热。
陆国忠和姚胖子提着行李箱刚走出火车站闸口,一股热风吹来,陆国忠随手脱去身上的西服,用手扇着风。
不远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急匆匆迎了上来。
他用带着明显粤语口音、不甚流利的国语问道“请问二位,是不是香港百丽公司的姚老板和陆经理?”
“我就是姚威廉。”姚胖子挺了挺腰,摆出老板派头,上下打量对方,“你是哪个?”
“我叫邝立煌,叫我阿邝就好。”年轻人语很快,额角有些细汗,“是曹副部长派我来接应二位,担任翻译和向导的。”
姚胖子正要开口,被陆国忠一个眼神止住。
“我们怎么信你?”陆国忠声音不高,目光却带着审视。
阿邝似乎早有准备,压低声音“曹副部长交代,只要跟您提一件事,您就明白了。”他稍作停顿,确认周围无人注意,才继续说,“孙卿同志,上海解放前曾是曹副部长下属,后来奉命调入飞燕小组担任联络员。曹副部长……就是当初的‘一号’同志。”
陆国忠眼神微动,缓缓点了点头。孙卿的这段履历与“一号”的身份,确属极高密级,知情者屈指可数。
“明白了。”他语气缓和下来,伸手与阿邝握了握,“这一路,麻烦你了。”
“毛毛雨啦。”阿邝摆摆手,笑容爽朗,“两位大哥先跟我走,安顿下来。明天一早过关。”
阿邝是个话匣子,一路上不停地介绍着羊城的街市、吃食和天气。
姚胖子本就爱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竟颇为投缘,颇有相见恨晚之势。
陆国忠在一旁听着,只能暗自摇头——这哪像是来执行秘密任务,倒真像是结伴来游玩的。
“我说阿邝,你们广州也太热了。”姚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顺手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嗓子都冒烟了,哪儿有喝的?”
阿邝立刻像个小跟班似的接过他的外套“有的啦,前面转角就有凉茶铺,我请两位大哥饮一杯,清清暑气。”
凉茶店门前,
“卧槽!”姚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凉茶“噗”的一下全吐了出来“这么苦!中药啊!”
阿邝笑的前仰后合。
。。。。。。。。在阿邝的安排下,两人住进了一家还算体面的旅馆。
客房里,阿邝给陆国忠和姚胖子各倒了一杯茶,细细交代第二天的安排。
“明天上午我们从罗湖过关。两位大哥尽量少开口,一切由我来应付,直到任务完成。”
“到了香港,我们先去百丽公司安置。行李放好后,两位就可以开始工作了。我会一直跟在身边——香港那地方,会说国语的人不多,没个本地人带路不方便。”
“我靠!”姚胖子嚷道,“还真有百丽公司?我还以为是临时编的呢。合着咱这老板身份还是实打实的?”
“当然啦!”阿邝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做戏做全套嘛。不然万一被军情局那帮扑街查到破绽,就麻烦了。毕竟那是英国佬的地盘。”
“原来如此,”姚胖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你们这边的工作,比我们想得还要复杂。”他掏出烟盒递过去,“来,抽烟。这一路,还得靠邝兄弟多指点啦。”他模仿着阿邝的腔调,自己也笑了。
陆国忠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窗外,广州的夜幕正缓缓落下,远处街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湿热的风从窗口渗进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混杂着植物与尘土的气息。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阿邝便已经等在旅馆大堂。见陆国忠和姚胖子提着箱子下楼,他快步迎上,利落地帮着办妥退房。
门外停着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湿热的风扑面而来,远处早市的嘈杂声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