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走进大堂,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赵元虎,又看了一眼已经起身静立一旁的渊墨,微微点头
“平身。”
赵元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垂而立,不敢直视。
他的紧张与害怕,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那黝黑的面庞上,汗珠滚滚而下,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抖。
萧景琰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一勾,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怎么?如此紧张?”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初在天刑卫的考核中,朕也没见你这般紧张过。那时你在含元殿上,慷慨激昂地说着‘将心何在’,可不是这副模样。”
赵元虎闻言,更加惶恐,却不敢贸然接话,只是垂着头,嘴唇微微颤抖。
萧景琰也不再逗他,神色一正,开门见山道
“朕也不绕弯子了。今日前来,就是因为白日之事——与你那侄子赵明远有关。”
最后几个字,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凛然。
赵元虎心中一惊,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哽咽
“陛下!臣该死!”
“臣那不成器的侄子,竟在白日里如此冲撞陛下!臣……臣罪该万死!”
“臣已将他押入五城兵马司大牢,等候陛下落!”
萧景琰看着他这副惶恐的模样,面色平静如水。
他走到赵元虎身边,缓缓弯下腰,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赵元虎浑身一僵,那温热的手掌落在肩头,却让他感觉如同压了一座大山。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冷汗涔涔而下。
萧景琰感受到他的颤抖,却没有移开手。他只是静静地按着,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不必紧张。朕今日来,并不是要怪罪于你。”
他收回手,语气转为命令
“站起来说。”
赵元虎如蒙大赦,却仍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垂而立。
萧景琰看着他,问道
“朕先问你一事。今日朕在东城区,听百姓议论,似乎你那侄子,平日里便在东城区嚣张跋扈。此事,你可知晓?”
赵元虎心中一紧,知道瞒不过,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禀陛下……臣……臣先前确实听手下提过此事。”
萧景琰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哦?看起来你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隐隐透出一丝寒意
“那为何没有对其进行看管?还是说,你看着他乃是你侄子的份上,便任意放纵?”
赵元虎闻言,脸色瞬间煞白。他再次跪倒,磕头如捣蒜
“陛下!臣知错!臣该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才继续道
“陛下容禀……臣初闻此事时,也曾亲自去他家中找过他。当时他倒也收敛了些许时日。”
“只因……只因他父亲,乃臣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当年臣初来京城,身无长物,是兄长收留接济,臣方有今日。这份恩情,臣不敢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他父亲倒是明事理,认为臣该好好管教他。可他母亲……”
萧景琰目光微动“他母亲如何?”
赵元虎叹了口气,继续道“他母亲是兄长的续弦,赵明远是她亲生。她对这独子,宠溺非常,百依百顺。臣当初说要管教赵明远,她便哭天抢地,甚至以死相逼,说臣是借着管教之名,想要打压他们母子……”
“兄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臣也不好太过,只能私下找赵明远训诫几次,让他收敛些。他当时倒也答应,可本性难移,过些时日便又故态复萌。”
“好在平日里他惹的也多是小祸,调戏个把民女、欺压几个小贩,闹不出大事。臣事务繁忙,渐渐也就……也就疏忽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懊悔
“直到今日,他醉酒闹事,竟……竟冲撞了陛下……”
萧景琰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那渐渐沉入夜色的天空。
赵元虎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片刻后,萧景琰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元虎,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