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塔台上,萧景琰端坐珠帘之后,唇角微微上扬。
这老头,总算没来一句“且听下回分解”。
他正想着,却见柳敬亭接过台下递来的一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那酒碗放下,柳敬亭脸上泛起一丝红光,他豪迈地一挥手
“诸位看官,今日新春佳节,普天同庆!老朽讲得痛快,你们听得可还尽兴?”
“尽兴!”台下齐声高呼。
柳敬亭哈哈一笑
“既如此,老朽便再讲一段!”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沸腾!
“好!”
“柳先生再来一段!”
“讲什么都行!”
萧景琰也忍不住笑了。
这老头,倒是个懂气氛的。
柳敬亭待掌声稍歇,折扇轻摇,缓缓道
“这第二段,老朽要讲的,是一个生在咱们大晟的故事。这个故事,与过年有关,与灯笼有关,更与——‘孝心’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渐渐沉静下来
“故事的名字,叫做——”
折扇一合
“《灯笼上的名字》。”
全场,瞬间安静。
柳敬亭的声音,在夜空中缓缓铺开
“话说,在咱们大晟某处,有一座镇子。这镇子不大,却也热闹。每年正月十五闹花灯,是整个镇子最盛大的节日。可诸位可知,在这镇子上,有一个奇特的规矩——”
“从大年初一开始,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口挂一盏灯笼。这灯笼,不是寻常的那种大红灯笼,而是‘姓名灯’。”
“何为姓名灯?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圆灯笼,白纸糊的,不描金,不画凤。但要在灯笼上,用毛笔端端正正写上全家老少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柳敬亭折扇轻摇,娓娓道来
“据说,这是为了让年神看清楚,这家有几口人,都有谁。好把福气均匀地分给每个人,不偏不倚,不落一人。”
“这规矩传了不知多少代,镇上的人也都守着。年年如此,岁岁皆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镇子南边,住着一位姓周的工匠。这周工匠,祖辈三代都是扎灯笼的,手艺那是没得说。他扎的灯笼,骨架匀称,糊纸平整,点上灯,亮堂堂的,从不会歪不会倒。方圆百里,谁家要买灯笼,第一个想到的准是他。”
“可这周工匠,有个规矩——不赊账,不讲价。”
柳敬亭学着周工匠的口吻,粗声粗气道
“‘十两黄金不赊账,三文铜钱不让价!童叟无欺,概不例外!’”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柳敬亭继续道
“这一年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周工匠便把他年前扎好的灯笼,一溜儿摆在了门口。大大小小,红的白的,满满当当,煞是好看。”
“镇上那些财主乡绅,早早就来了。他们专挑那最大最红的,掏钱利索,拿了就走,生怕被人抢了先。”
柳敬亭正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钻进来一个小丫头。”
“那丫头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花袄,脸蛋冻得通红。她站在周工匠的摊子前,小手紧紧攥着几个铜板,怯生生地,不敢上前。”
“周工匠抬头一看,认得这丫头。是镇北刘寡妇家的独女,叫阿莲。”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惜
“这刘寡妇,身子弱,常年吃药,家里穷得叮当响。她那男人,三年前出门做工,一去就没了音信,也不知是死是活。留下这母女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阿莲站在摊子前,看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小声道‘周爷爷,我……我想买一盏灯笼。’”
柳敬亭模仿着阿莲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不安
“‘周爷爷,您这灯笼……最便宜的,要几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