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将林墨轩从那种下意识的“答题模式”中浇醒。
他猛然意识到——
这不是科考。
这不是策论。
这不是他可以引经据典、从容应对的纸上文章。
这是决定他命运的最后一关。
而面前这个人,这位年轻的帝王,不是那些只凭文字优劣取士的考官。他阅人无数,洞若观火。任何预先准备好的、言不由衷的答案,在他面前,都如同纸糊的灯笼,一触即破。
林墨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将那些涌到嘴边的圣贤之言,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
然后,他开始真正地思考这个问题。
何为孤忠?
孤,是孤独。
忠,是忠诚。
孤忠,便是在孤独中坚守的忠诚。
可是——
他林墨轩,可曾经历过真正的孤独?
自幼在官宦之家长大,有父母庇护,有师长教导,有同窗相伴。入仕之后,更有陈文举报荐提携,指点迷津。他的人生,从未真正“孤”过。
那他何谈“孤忠”?
他连“孤”都未曾体会,又如何能懂得“孤忠”的境界?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冷汗,再次涌出。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题目,他答不了。
不是因为没有答案,而是因为——他自己,还没有资格给出这个答案。
可他必须答。
这是陛下的问题。
这是决定他命运的时刻。
林墨轩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那些曾经支撑他的自信、那些来自陈文举的期许、那些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在这一刻,都化作无形的重压,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断。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汗水,从额头滑落,顺着脸颊流淌,在下颌处汇聚成滴,滴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出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响。
脑海,一片混沌。
他就这样站着,如同一尊石像,凝固在这座恢弘的殿宇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
御座之上,萧景琰静静地望着阶下这道颤抖的身影。
他没有催促,没有提醒,甚至没有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看着。
因为他相信,林墨轩能够自己找到答案。
这个人,在上午的“问心答辩”中,是第一个挣脱压力、率先落笔的。那份“忠能相济”的答卷,虽有锋芒,却见真心。这说明,林墨轩对于“本心”,有着比常人更深的体悟。
而现在,他需要的,不过是把这体悟,再推进一步。
从“本心”,推到“孤忠”。
这一步,或许艰难。
但若能跨过,便是真正的蜕变。
萧景琰静静地等待着。
大殿之内,寂静如死。
只有那龙涎香燃尽的细微噼啪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偶尔响起,如同时间的脚步,无声无息,却永不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炷香,或许已过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