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他们!”他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如同垂死之人的哀嚎,“他们……他们与此事无关!你们要抓就抓我!要杀就杀我!放开他们!”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两名天刑卫成员死死按住。他的膝盖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出沉闷的声响。他不再挣扎,只是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
赵元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他的目光中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韩大人,终于承认了?”
韩昭隐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沙哑“我承认……我什么都承认……求求你,放过他们。我妻子,我儿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是我勾结庆国公,是我泄露考题,是我安排人顶替名额……都是我。与他们无关。求求你……求求你……”
他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一下又一下,鲜血顺着额头流淌,染红了青砖。他没有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的忏悔,才能换取一丝怜悯。
赵元虎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为了功名利禄,不惜出卖良心,不惜害人性命。可他对自己的妻儿,却还有几分担当。至少,他没有试图让妻儿替他顶罪,没有在危急时刻抛弃他们。
倒还算是个男人。
可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赵元虎站起身,朝手下挥了挥手“都带走。”
韩昭隐被架了起来,他的妻子和儿子也被带走了。那孩子一直没有哭,只是回头望着那座他生活了五年的府邸,望着那扇他无数次进出的门,望着那盏还在风中摇曳的灯笼。他不知道,这一走,还能不能再回来。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雨夜中回荡,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韩昭隐府,无一人逃脱,全部落网。
城东,庆国公府。
后院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庆国公顾云章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幅京城舆图,图上用朱笔画着几道线,有的通往城外,有的通往城内几处隐秘的庄园。他已经在这张图前坐了很久,一动不动,如同老僧入定。可他的手,却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延之。”他唤道。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系玉带,束银冠,正是庆国公的嫡孙——顾延之。
他走到书案前,躬身行礼“爷爷,您找我?”
庆国公抬起头,望着孙子那张年轻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这个孩子,是他最疼爱的孙儿,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他从小聪明伶俐,读书刻苦,从不让他操心。他以为,这个孩子会光宗耀祖,会让庆国公府更加辉煌。可如今,他却要亲手毁了这个孩子的前程。
“坐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延之依言坐下,看着爷爷那副疲惫而苍老的面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从未见过爷爷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愧疚、无奈与决绝的神情,仿佛在做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延之,爷爷对不起你。”庆国公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颤抖,“也对不起咱们整个庆国公府。”
顾延之愣住了“爷爷,您说什么呢?什么对不起?”
庆国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他的目光变得平静而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科考舞弊案,事了。”
顾延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这一次参加春闱,是爷爷在背后替你运作的。泄题、传答案、冒名顶替……所有的手段,都是爷爷安排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是爷爷瞒着你做的。”庆国公的声音很平静,可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顾延之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爷爷……您……您说什么?我……我那些文章……不是我自己写的?”
“是你自己写的。”庆国公摇了摇头,“我没有替你请人代笔。我只是……让人把你的名字,换到了别人写的试卷上。”
顾延之愣住了。
庆国公继续道“那篇文章,是一个叫周明远的考生写的。文章极好,被评为一甲第一。我让人把他的名字换成了你的。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可那个周明远,他活了下来。有人要杀他,他没死。”
他顿了顿,声音愈低沉“他报了官。天刑卫介入了。所有的事,都查出来了。”
顾延之站在那里,如同被雷劈中一般,一动不动。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旋转——他的功名,是偷来的。他的状元,是别人的。他以为自己是凭真才实学考中的,以为那些年的寒窗苦读终于有了回报,以为光宗耀祖、出人头地的日子就在眼前。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有那无声的、撕心裂肺的颤抖。
庆国公看着他,心如刀绞。他站起身,走到孙子面前,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手却停在了半空。
“延之,是爷爷对不住你。”他的声音沙哑,“爷爷不该走这条路。爷爷害了你,害了咱们整个庆国公府。”
顾延之抬起头,眼睛通红,却没有流泪。他看着爷爷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满是愧疚的眼睛,忽然觉得,爷爷老了。那个在他心中永远威严、永远强大的庆国公,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