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裸裸的质疑——质疑萧景明手中“密旨”的真实性。
赵锐怒喝“大胆!你敢质疑王爷?!”
“末将不敢。”杨羽语气平静,“末将只是遵陛下之命行事。”
萧景明抬手制止赵锐,缓缓站起身。他走到杨羽面前,两人目光相撞,谁也没有退让。
许久,萧景明忽然道“如果本王说,这就是陛下的意思呢?”
“那请王爷出示手谕。”杨羽寸步不让。
殿内陷入死寂。
萧景明盯着杨羽,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但最终,他笑了“好,好一个忠臣良将。陛下有你们这样的臣子,是大晟之福。”
他走回案后,提笔写下一道手令“既然二位将军要手谕,本王就给。神风营、铁磐营即日起加强戒备,无本王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至于那七名将领——”他顿了顿,“暂不缉拿,但需停职审查。二位将军,可满意?”
这是让步,也是警告。
杨羽与石破山对视一眼,躬身道“末将领命。”
二人退出承乾宫后,赵锐急道“王爷,就这么放过他们?那杨羽分明是在挑衅!”
萧景明望着殿外夜色,缓缓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动了他们,两营必反。现在京城局势未稳,噬渊虎视眈眈,不能再树敌了。”
“可是那名单……”
“名单是真的。”萧景明打断他,“噬渊确实渗透了两营。但杨羽说得对——现在动他们,只会打草惊蛇,逼他们狗急跳墙。”
他坐回案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传令下去,严密监视那七人,但不要打草惊蛇。还有——”他眼中闪过冷光,“查一查,我们的人里,有没有内鬼。”
赵锐一愣“王爷是说……”
“这次针对两营的行动,噬渊组织对我们的布置了如指掌。”萧景明声音冰冷,“时间、地点、兵力部署——他们像是提前知道一样。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我们中间,有鬼。”
赵锐倒吸一口凉气。
“查。”萧景明闭上眼,“从最亲近的人开始查。三日之内,我要结果。”
“是!”
赵锐退下后,萧景明独自坐在空荡的大殿中。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金砖上,扭曲如鬼魅。
他忽然觉得,这座他奋力想掌控的京城,正变成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不过是网上的一只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只有秋风穿过殿廊,呜咽如泣。
千里之外,听雪轩。
萧景琰的日子过得悠闲得近乎奢侈。
每日睡到自然醒,在园中散步,观山望水,读书品茶,偶尔与沈砚清手谈一局,或是听赵冲讲些军旅趣事。远离了朝堂的硝烟,远离了京城的暗涌,他仿佛真的成了一个闲散宗室,在这山水之间,偷得浮生数日闲。
这日上午,他又沿着漱玉溪漫步。秋阳透过枫叶洒下斑驳光影,溪水潺潺,鸟鸣啾啾,一切都静谧美好。
转过一处假山,忽然听到前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芷兰你看!这枫叶红得像火一样!”
萧景琰抬眼望去,只见十余步外的枫林下,那日见过的粉衣少女正踮着脚去摘高处一枝格外红艳的枫叶。她今日换了身鹅黄襦裙,外罩杏色半臂,梳着双丫髻,间插着两朵小小的金菊,整个人明艳得仿佛会光。
蓝衣少女萧芷兰站在一旁,无奈道“挽晴,你小心些,莫要摔了。”
“才不会呢!”苏挽晴终于够到那枝枫叶,用力一折,整个人却因惯性向后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萧景琰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虚扶。
苏挽晴稳住身形,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咦?是你呀!”她扬了扬手中枫叶,“你看,漂亮吧?”
萧景琰微笑点头“很漂亮。”
“你也来赏枫?”苏挽晴很自然地走过来,将枫叶递到他面前,“送你啦!”
萧芷兰连忙上前,轻声道“挽晴,不可无礼。”她向萧景琰微微欠身,“公子见谅,挽晴她性子跳脱,并无恶意。”
萧景琰接过枫叶,笑道“无妨。这枫叶确实很美,多谢姑娘。”
苏挽晴见他收下,笑得眉眼弯弯“不客气!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上次你只说你是安平郡王家的,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萧景琰顿了顿,道“在下……单名一个‘琰’字。”
“琰?”苏挽晴歪头想了想,“好名字!‘琰琬之器’,美玉的意思对吧?我爹说,名字里有玉字的,都是君子。”
萧芷兰轻轻拉她衣袖“挽晴,我们该回去了。姨母说今日要考你女红,你绣的那只鸳鸯……”
“哎呀别提了!”苏挽晴立刻苦了脸,“那只鸳鸯绣得像鸭子,芷兰你得帮我!”
萧景琰忍俊不禁“苏姑娘不擅女红?”
“何止不擅,简直是……”苏挽晴做了个鬼脸,“我爹说我这双手,拿针比拿刀还笨。可他偏要我学,说什么大家闺秀都要会。可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闺秀就一定要会绣花?我会骑马,会射箭,还会背诗,不也挺好的吗?”
这番话,在这个时代可谓惊世骇俗。
萧芷兰吓得连忙去捂她的嘴“挽晴!这话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就传出去呗。”苏挽晴挣开,一脸无所谓,“反正我爹也拿我没办法。他要是真逼我,我就跑去从军——听说北疆有女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