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通灵小童朝镜中窥探。
“她还活着!”
“就在黑屋里。月光罩在她的脸上,她在哭。”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方月华也大喊着我老婆还活着!
我猛然仰起头,越过院墙看向被高大榕树掩去半边身的破楼,以及站在破楼里的你。
你被骤然拉近。
隔着窗户,我看不到你的身体,看不到你的脸,看不到你的唇,什么也看不到,除了两个圆圆的眼窟窿……窟窿里摇晃着火烛簇簇点点的光。
你的确还活着,你的确站在黑屋里,但你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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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前的头一晚,你终于有了些活力。
你又硬又软,硬的是你身上的污垢,硬出了壳,软的是你的脸,你露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微笑。
要知道从我见到你,你便顶着一张因为“没有喜,没有悲,什么都没有”所以可以模糊掉五官的脸。
那晚,你一直看着我,看着我笑。
我浑身不自在。
我警告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后悔了!”
你摇摇头,“不会。”
我去厨房,你像狗一样跟着我,我去拉屎,你蹲门口,我去抽烟,你跳进我吐的烟雾里。
我讥讽道:“你想逼我现在杀你?”
你眉眼弯弯,“你不会杀我。”
“为什么?”
你微笑道:“因为我是个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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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不是什么小可爱。哪怕当年老陀叫过你小可爱,也是因为他眼瞎心盲。
想到这里,我突然笑起来。要是你现在还活着,听到我这样讲,一定会跳起来和我打架的,就像很多普通家庭的姐妹一样。
那晚,我对你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你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些,回敬道:“你也是个小可爱。”
我勃然大怒。
如此美妙的夜晚不应该讨论“谁他妈是小可爱”这样的话题,你应该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捶胸咒骂,暴露你的恨和软弱,剖析你人生所走的弯路,用后悔、痛苦、忐忑、害怕填塞你人世间最后一个夜晚。
我不会对你施以任何同情,我会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欣赏你崩溃的丑态,告诉你这样辛苦都是因为方月华这个贱人,你该让他杀了你,把他绳之以法,再不能欺辱你,你也可以消亡身体,免除精神痛苦。
这才对味,对我的味。
可你悠悠闲闲,我和斗嘴,夸我可爱,像朋友一般,和我……我这样的变态畸形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