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度恢复为人形茧子,里面窝藏着怨恨、仇视、自怜、自卑,这些该死的玩意被躁动的鲜血包裹着,我要花费极大的精力才能按耐住爆发。
我亲爱的妹妹,我本来是有机会做个普通人的。
是的,我不想做好人,也不想做坏人,我只想做个虽不快乐但还能活着的普通人。
即便如此浅薄的愿望,老天爷也没让我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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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的第三年,我得知他得了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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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视奸他们夫妻的生活是唯一让我感到开心的事情。
我瞧着他的妻子一遍遍在朋友圈发布他们恩爱的证据……他被迫出镜的脸,脸上硬挤出来的笑,还有一看就知道是他妻子买来的花束,以及充满爱意表达的红包金额等等,这些细节会让我感到嫉妒或者伤心吗?
当然不会。
我甚至不爱他,我只是爱那个瞬间的,站在树下的,眉目温润含笑的他。
这个瞬间看似已成为过往,可我愿意为这一瞬的动心奉献我极其有限的、全部的、保真的善良。
当我发现他的妻子连续三天没有在朋友圈秀恩爱,我敏锐地发觉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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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一个女人如此强烈疯狂地表现出对丈夫的占有欲、所有权,是应当真心爱他的。
可他的妻子在他确诊后立马提出了离婚,丝毫不愿意把生命浪费在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人。
所以,人性是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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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穿着护工的制服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震惊不已,然后求我离开。
我知道他不愿我看到他虚弱可怜的一幕,但我就喜欢看。
我是个被命运之手胡乱造出来的畸形,若有人在我面前也不得不忍受、经历、哀叹命运对他的不公,我焦灼狂躁的心会得到一点点抚慰。
绝症患者是最佳表演人选。
而他是我快乐的“启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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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他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当着他的面专业地表现出我的护理能力,让他在化疗期间、癌痛发作时感受到最大程度的舒适。可背地里我总在他睡着时,仔仔细细用眼神描摹他因为病痛紧皱的眉头,蜷缩的四肢,以及咬紧牙关时下陷的脸颊。
这是怎么样的一具人体啊?
我好似看到了命运的车轮在他身上缓慢且仔细碾压过去的痕迹,这种不可抵抗的,无法避免的,永远不能说不的滋味,让我感同身受,又食之入髓。
他得的是胰腺癌,癌中之癌。发展快,死得快,也死得痛。
在我照顾他第三个月时,他吃不下喝不下睡不着,只能靠营养液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一天夜里,他用仅剩的力气握住我的手,他说他想现在立马去死。
我佯装震怒,说医生还在想办法,让他不要放弃自己。
然而他不知道,他的话像抛向灰烬的烟头,暗淡静寂的灰烬下面藏着一触即发的星火……他说出来的一瞬间,我隐秘的快乐之源沸腾了,我的双手兴奋地发麻,瞬间想出好几种让他迅速死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