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把石刀已经碎了,你需要磨一把更为趁手、锋利、耐摔的石刀,总有一天你要砍断关着你的铁栏杆,砍断关着老陀的铁栏杆。
所以你偷了它。
你蹲在幼儿园的墙角里不停磨这块黑色燧石。别人玩跳皮筋,你磨石,别人追逐嬉笑,你磨石,别人哭闹不止,你磨石……
所有人都觉得你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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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你发现家里温情一片,暖意十足。
母亲不再唠叨,不再指责,不再反驳,每天变着花样做饭不说,还主动给父亲买衣服,买鞋袜,买好酒。
她乖顺又听话,伏低的同时又仰望。父亲很喜欢。
母亲说鸭溪酱酒父亲都喝腻了,让王翠莲王阿姨去茅台镇跑车时捎回来三大箱本地原浆酱酒,它虽比不过茅台酒,好歹是茅台镇几千家酒厂之一出品,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
父亲喝得两眼放光,喝得喜不自胜,甚至还叫了好几波不知从哪里交来的狐朋狗友来家里吃饭,母亲亲力亲为,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给了父亲足够的面子。
有时候,父亲头一天喝多了,还没缓过来劲,可母亲又做了一桌好菜,父亲肚子里的酒虫果然叫唤起来,立马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喝多了,他就闹,家里的东西能摔的都摔了,有时候巴掌呼到母亲脸上,她也不哭,只是拢了拢头发,仰着脸轻声道:“喝酒生气对身体不好,我扶你回屋睡觉。”
待卧室内终于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你看见母亲阴沉着脸从里头走出来,她看到了你,又像没看到你,转过身坐在堂屋的小桌前,翻开了一本字典开始一笔一划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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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在家里足足待了一个月没出门,久到你父亲也开始催促她赶紧想办法出去挣钱。
毕竟,“温顺”不能少,“供奉”也不能少。
你母亲很听话,出去跑了一天,回来兴奋地告诉他,主街旁的一个偏巷里有个门面房,房东去广东挣大钱去了,这处门面房闲着也是闲着,人家愿意以极低的价格租给她。
时来运转,她不停地强调这四个字。你父亲没好气地说:“这个世界上那么多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你母亲被赶出了遵龙镇主街大集,却在主街旁的小巷里重新开了张。这次她再也不用拉着沉重的拉车在地质大院到主街之间来回奔波,再也不用担心谁抢了她的摊位,谁掀了她的铁锅。
她又亲自去了一趟六十里外的仡佬族村寨,请老林头出马做一张木制匾额。老林头听说你之前从他这里回去后就开口说了话,高兴极了,从阁楼深处找了块上好松木,烘干后当做匾额底板。
上灰、刷腻、打磨,刻字、上漆,上色,一步又一步,最后用河蚌壳填了“王庆芬羊肉粉店”七个大字。
你母亲的名上了匾,你母亲誓要堂堂正正站在匾下挣钱。
后来你父亲知道了这件事,又摔烂了一个碗。他说你嫁到我们李家,活着是李家的人,死了是李家的鬼,就连这个店也应该叫“老李家羊肉粉店”。
你母亲十分歉然,“我找人算过,算命的说起这个店名能赚大钱。”
“说你蠢你还不信,就你那个名,土不拉几的,要是能旺你,你早发大财了。”
你母亲笑了笑,“也是,我总被骗。但匾都做好了,也挂上去了,要是真不赚钱,再换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