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外婆走后,你母亲在你新衣服的兜里发现了一百元。
那晚,她半夜才回来。回来时身上又是一阵浓重的火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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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你父亲长得非常像,模样周周正正。唯有那双眉眼和你母亲如出一辙,一笑就弯了,像一对月牙。
只是你母亲不爱笑,你也不爱笑。
不知道为什么你两岁了还迟迟不肯说话。任凭母亲怎么教你,你总紧紧闭着嘴巴,一个字也不吐。逼得急了,你就开始撇嘴哭,可即便哭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
时间长了,人们来买粉的时候总会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你,说龙凤胎果然不吉利,然后让你母亲免费多加点羊肉。
有人当着你的面跟你母亲嘴碎,“现在虽说计划生育抓得紧,你这头胎是个闺女还是个傻子,应该可以申请到二胎准生证,趁着年轻再生个儿子呗。”
你母亲还没说什么,老陀首先不乐意了,“重重只是语迟。爱因斯坦说话晚,不耽误他是个伟大的科学家,左拉说话也晚,不耽误他是个大作家。”
他翻出一本泛黄的《娜娜》,笑嘻嘻递过去,“你咋什么都不知道,还真是可怜啊。来,看点书。哦不,就算你看了也白搭,人不行,看啥都没用。”
那人被臊得骂骂咧咧走了,你母亲转脸看向你,问:“老陀,她真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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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你奶奶来了一次,老太太一来就坐到凳子上说自己饿死了。你母亲给她做了一大碗羊肉粉,她看了一眼撇嘴说肉太少了。你母亲又给她浇了一勺肉,她这才满意。吃饱喝足,她朝你招了招手,用油乎乎的嘴说:“叫奶奶。”
你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看连环画。
你奶奶叹气,“活下来的也是个小傻子啊。”
过了一会,嘴角有些压不住,“还好是个小傻子。”
你母亲知道她什么意思,她拿起抹布,朝空中使劲挥舞着,“死苍蝇,臭苍蝇,有点香味你就撵来吃吃吃。吃不死你!”
你奶奶差点被抹布糊了一脸,她没趣地站起来,硬着脖子说:“过几天你几个姨要来赶集,到时候她们来你摊位上吃饭可别要钱啊。”
当晚,你父亲再次因为喝多了耍脾气。
你母亲发了很大的火。
你默默坐在阴暗处,一瞬不瞬地看着你母亲的嘴巴越骂越大,大到能把房子吃掉,看着你父亲的眼睛越吵越红,红到可以喷出火来。
突然这火烧到你的身上。
“她为什么还不说话?你这个当妈的怎么带的?”
“她是我一个人的娃娃吗?你成天只知道喝酒,你有挣一分钱吗?有带过她一天吗?”
“咋?你看我现在不挣钱瞧不上我了是吧?你又有多大的本事?不就摆个摊吗?你知道什么是矿床矿脉吗?你知道什么饼状构造脉状构造吗?”
“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你知道吗?说你是个恶婆娘,说你跟人鬼混!我有说过你半个字吗?”
喝醉酒的你的父亲像蛰伏在幽深森林里的怪兽,一言不合就去扑出来把人咬死。
你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跟谁鬼混了?他们诬陷我,欺负我的时候你在哪?你还算男人吗?说好的只用我顶一年半载!两年了!你让你女人天天在外面挣钱,你在家不仅吃闲饭,还喝大酒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