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三千块没回来,穿得甚至比走的时候还要落魄。
自然又是一场大仗。吵得房顶掀开,吵得四邻不宁。
你父亲这人吧,饶是被人拿住了把柄,嘴上从不示弱。
“我好不容易攒的辛苦钱,你偷走不说,半年花得一分不剩。”
“是我的错吗?我扎扎实实用我的技术帮那个罗老板找到重晶石矿。可谁能想到他只办理了硫铁矿开采证。警察来封矿,幸好我跑得快,不然你今天连我都见不到。”
“那我赶紧报警,赶紧让他们把你抓走。省得你这个祸害继续祸害我。”
“有你这么给人当老婆的吗?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我没良心?是谁把这个家撑起来的?是我!是我!”
“地质队情况还好的时候,你在家当少奶奶,啥活也不用干,我没半点功劳吗?”
“少奶奶?有住土窝子的少奶奶吗?是我不愿意干活挣钱的吗?我让你帮我去食堂找个活干,你清高你死活不愿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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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啊,当时你在哪?
隔壁王阿姨有急事回了老家,你只得坐在自家门口,把里面两头怪兽的咆哮声强行挡在身后。
昏黄路灯下一道小小的影子倒在地面上。
你突然想起你的哥哥,那个你占了他名字的哥哥。
前几天老陀拿出白居易诗集,随口念了句诗:“彭殇徒自异,生死终无别。”
你歪着小脑袋看着他。
他看着你两个嘴角好几天不曾消失的暗红指印,长叹道:“彭祖活了八百年又如何,早亡的人又如何,人总归有一死,晚一点早一点没有任何区别。”
他塞给你一颗糖,“人只要活着就会很痛苦,所以咱们要多吃点甜的。”
全家期盼的、应该叫做“李重”的哥哥,他早亡了。
他的忌日是你的生日,你的生日是他的忌日。
那天,你没有生日蛋糕,没有生日祝福,连一个浅浅的拥抱也没有。
那天,你知道你要更乖一点,在母亲带着浓厚火纸味回来前,你最好睡着。
即便没睡着也要装着睡着,然后任凭母亲的手指描摹你的眼,你的眉头,还有你的脸。再痒,再难受,也要紧紧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