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云心里那点侥幸瞬间又提了起来,但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在小凳子上坐下。背对着母亲,她看不到怀瑾的表情。
还好,是吹头。吹头的时候妈妈总是很温柔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
吹风机被打开了,嗡嗡的声响立刻充满了整个空间。
一股暖风包裹住若云的后脑,怀瑾的手指穿过她湿润柔软的丝,轻柔地拨弄、梳理着。
指腹偶尔碰到头皮,带来一阵舒服的麻痒感。
若云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她甚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将整个后背的重量都向后靠去,几乎要倚在母亲的膝盖上。
客厅里只有吹风机单调的轰鸣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而温馨。
头很快从湿漉漉变得半干,再到蓬松。
怀瑾的手法很熟练,每一缕丝都被照顾得很好。
就在若云昏昏欲睡,以为今晚的危机已经安然度过时,头顶的暖风和嗡嗡声戛然而止。
客厅在一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吹完头后,怀瑾并没有立刻拿开手。
她的手掌依旧覆盖在若云的头顶,只是原本轻柔的抚摸变成了一种不轻不重的按压。
这个动作很亲昵,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让若云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无法轻易转头,更无法起身。
若云的身体僵住了。
“妈妈?”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退缩。
“头吹干了,很舒服,对不对?”
怀瑾开口了,口吻依旧是平和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她绕过小凳子,走到若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她拿起茶几上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里那个刚刚创建的、名为“下午茶”的视频文件。
若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仿佛被冻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另一个摄像头……妈妈居然还有另一个摄像头。
那个她自认为天衣无缝的“障眼法”,那个让她在浴室里还心存侥幸的计划,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怀瑾等了几秒钟。
眼前的女儿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那样僵硬地坐着,瞳孔里倒映着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滑稽影像。
她缓缓收回了那只一直按在若云头顶的手。
这个简单动作却像是一个开始,打破了若云最后的心理防线。
“你……”
若云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却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无数种情绪在胸腔里交织——被监视的愤怒、谎言被戳穿的羞愧、对即将到来的惩罚的恐惧,以及一种被最亲近的人算计了的委屈。
她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准备的谎言,想到那个被她藏在床底的碎玻璃杯,想到刚才在浴室里还天真地盘算着如何蒙混过关……所有这一切,在此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你……你欺负人……”
这句话终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冲出了喉咙。
紧接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晃了一下。
她没有看怀瑾,甚至刻意绕开了母亲站立的位置,选择了离她最远的一条路径,跌跌撞撞地冲向自己的房间。
她不敢回头,她怕看到妈妈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会是什么神情?是失望?是冷漠?还是嘲笑?她不敢想。
“砰!”
卧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几乎是摔上的。随后,从门缝里传来了压抑的哭泣声。
那哭声起初还很小,带着努力克制的呜咽,但很快,克制就失效了。
无法抑制的抽泣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伤心欲绝的号啕,中间还夹杂着床垫被身体撞击时出的沉闷声响——很显然,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把自己埋在柔软的被褥里,用尽全力痛哭。
怀瑾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怎么会哭得这么伤心……我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原本坚定的立场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原本想给若云足够的时间自己冷静,可现在,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她有些站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赤脚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指节弯曲,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