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元压制住喉咙上的痒意:“兵者,诡道也。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她抬眸直视项燕:“将军善攻城,九元不过略通伐谋之道,将军事楚,而我事秦。不过是站在各自的立场上行事罢了,如今成王败寇而已。”
此言一出,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项燕瞳孔微缩,沉默良久,项燕不得不面对事实。
“秦王得了你,犹如猛虎添翼,楚国因你,气数尽了。”
赵九元将面前的酒盏向项燕的方向轻轻一推:“将军是我敬佩之人,这杯酒敬将军。”
项燕端起那酒,刹那间,酒香进入了他的鼻息。
“楚王昏聩,奸臣当道,氏族把持朝政,君臣上下皆为己私,毫无上进之心,整个朝堂乌烟瘴气。若没有我,楚国同样会气数会散尽,而将军依旧会战败。”
赵九元抬眸:“我的存在,不过是让秦国灭楚的大损失变小了而已,将军以为呢?”
秦师如虎狼,秦王性情刚烈暴虐,没想到秦臣里却出了个以柔调和之人,秦国有赵九元,便行了刚柔并济之势,再加上上下一心,秦国如何能不更加强大?
楚国之所以败,败在己身,项燕不可能不清楚。
帐外寒风掠过,呜咽如泣。
一败一胜,两相对坐,中间是无声流淌的家国命运与时代更迭的苍凉。
项燕最终没有饮下那杯酒,他的目光越过赵九元,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我孙儿项羽,可还在?”
“在。”赵九元语气很轻,“他是个极好的苗子。”
项燕似乎心愿已了,拿起一旁的陶罐往地上一砸,帐外之人听到声音,立刻冲了进来。
只见项燕捡起地上的陶片要往脖子上划。
“将军,等一等。”赵九元阻止了项燕自戕,而后食指微动。
小小的项羽被带了过来。
“大父!”项羽见到了祖父,立刻冲了上去,抱住了项燕的大腿,“大父……”
项燕瞪大了眸子,项羽紧紧抱着祖父的腿,小脸上满是倔强:“他们说大父打了败仗,我不信,大父是楚国最厉害的将军!”
赵九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摩挲,帐内火光跳跃,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帐布上扭曲变形。
项燕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赵九元:“你是何意?”
“将军以为我要让这孩子亲眼见您自戕?”赵九元轻轻摇头,“九元虽为秦臣,尚不至于如此残忍。”
她起身踱步至帐门,望着外面在寒风中飘荡的旗帜:“将军愿意赴死,不过成全汝一人之气节,却让这未来可能的将星陨落于微时,将军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的吗?”
项燕的手紧紧护着孙儿,眼神复杂:“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亡国之臣,何谈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