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绾抬手用梳篦通起头发,“能在陛下身边侍奉已是臣妾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臣妾本应结草衔环报答陛下,要求陛下待臣妾一心一意岂非奢求?”
话落,她便起身,莲步款款朝紫檀龙凤纹立柜走去。
陆瑾年眯了眯眼,敛眸望着她的背影。
须臾,陆绾绾便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只是这回她臂弯中,捧着一双杏黄色方靴,弯唇轻笑:“皇上,这是臣妾近日得闲时为您纳的,您试试合不合脚?”
陆瑾年接过她纳的鞋履,可眸底竟无半分喜意,神色晦涩难辨,顿了顿,答非所问:“绾绾,在我心里你和我是平等的,我不喜欢你唤‘皇上’,你重新唤我一声‘皇兄’,或是‘阿年哥哥’,好吗?”
陆绾绾眸色一凝,呐声:“皇上……”
陆瑾年眯起眼冷嘲:“朕宠幸个女人会不承认?”
他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他是真不明白,她何故会一直纠结这个问题。
他一直和她说没有,她何故不信?
陆绾绾不知不觉就潮了眼眶,忍泪道:“绾绾在喜房外都听见了,王美人她在……”
陆瑾年竟觉得有些好笑,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哑声哄她:“那是假的,那是她故意叫给外头的人听的。”
陆绾绾咬唇,眼珠子咕噜一转,不禁明知故问:“那她不在你身边吗?你在净房里,她在哪里?”
陆瑾年眉眼一动,有条不紊地向她解释:“她被朕绑在离净房最远的地方。”
陆绾绾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低下头幽怨道:“从喜房那事后,这么多日来,皇上夜夜留宿延禧宫,却从不碰绾绾……”
往日她没来癸水的时候,两人几乎每日都要行房,有时甚至一夜两次他才肯放过她,从未有过他一连几日不碰她的时候,更遑论他前几日碰了王美人。
这让她怎能不多想?
说罢,她便转身朝净房走去。
陆绾绾的话语轻飘飘的,可却似千万根针不断扎在陆瑾年心头,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净室内水汽氤氲,袅袅白雾缭绕。
陆绾绾环抱着双腿坐在净房的木桶里,任由温热的水流漫过身子,心却不禁一沉再沉。
她方才说他不碰她,只是为了试探他而已,她话甫一出口,他的眸色瞬间黯淡了些许。
陆绾绾心中倏地疑窦丛生,不禁打了个寒颤。
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皇兄苍白的脸色,频繁召见沈辞,以及此刻他明显异常的反应……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俱指向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可能。
难道皇兄真的受了伤?而且伤在……那个位置?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莫非那日喜房内,并非如他所言只是绑了王美人?难道两人产生了争斗,他在争斗中受了伤?
还是……他为了保持清醒,对自己……
陆绾绾不敢再想下去,心口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她用锦帛匆匆擦干身子,换了一袭轻薄的水红色软烟罗寝衣,衣襟间绣着的并蒂莲暗纹若影若现,领口开得略低,只需稍稍一俯身,便能看见她那片旖旎春色,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曼妙窈窕的曲线。
她望着铜镜中的青丝散乱,水眸迷离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今夜,她必须知道真相!
少女婷婷袅袅地走出净房,陆瑾年仍坐在软榻上,垂首敛目,怔愣地望着手里拿着的那双杏黄色方靴,指节微微泛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望来,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刹,眸色骤然一亮,眼底掠过一抹惊艳,随即又被更深沉的晦暗取代。
他撂下鞋履,随手搁在一旁的桌案上,声音有些干涩:“绾绾,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陆绾绾没有应声,只是缓步走到他面前,在他略带错愕的目光中,抬起纤纤玉手,轻轻勾起他玄色龙纹袍的襟口,仰脸望他,一双杏眼含泪,欲说还休。
少女的指尖微凉,染着沐浴后清新的皂角香气。
她娇娇地凑近他耳畔,轻扬着尾音,语气略带委屈地糯声撒娇:“皇兄,绾绾好想你,可你日日来却只肯抱着我睡……”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指尖顺着他的衣襟,缓缓滑了下去,堪堪落在他腰腹的位置。
陆瑾年心头一凛,猛地捉住她作乱的小手,力道竟比往常大了不少,少女娇小的身子作势往前一扑,险些要扑到他怀中。
他面色骤沉,眸中染上抹几不可察的惊怒和慌乱:“绾绾,别胡闹!”
陆绾绾惊的脸都白了,手脚冰凉,皇兄的反应,甚是激烈,甚至可以说是不合常理。
她一颗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并未挣扎,只是抬起盈盈水眸,直直望进他眼底,男人细长的桃花眸中,有关切,有隐忍,有痛楚,还有被她撞破秘密的仓皇。
她神色有些耐人寻味,旋即伸出另一只手,出其不意地探向他腰间玉带的系扣,不容置喙道:“绾绾没有胡闹,皇兄你告诉我,你这儿究竟是怎么了?”
“你可以把衣裳脱了吗?”
陆瑾年微微扯了扯唇,眸底不知觉变深了些:“要看可以,看了别害怕。”
陆绾绾心尖一颤,抬起水雾氤氲的眼望他。
“也别哭。”
他又添了一句,指腹若有似无地拂过她微湿的眼角。
陆绾绾指尖蜷了蜷,咬了咬唇,心口泛起一阵绵绵密密的疼,眸底却更添执拗,她没应声,葱白纤长的手指再度探向他锦袍的襟口。
陆瑾年不再阻拦,只凝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把她面上的表情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