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发顶,沿着鬓角往下淌。
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微微侧身,让出路来。
“马车会送你回太学。”
谢云卿看着他那副被雨淋透的模样。
喉间忽然涌上一股热意。
酸涩的、滚烫的。
但片刻后,他只点了点头。
然后垂下眼,快步朝马车走去。
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淋得湿滑无比。
他走得太急,踩上了一块长了薄苔的砖面,脚底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潮湿的空气。
惊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腰。
力道很大。
大到将他整个人生生拽了回来,后背撞上了一片宽阔而坚实的胸膛。
雨声、风声、心跳声
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混成一团。
谢云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只手横在他腰间,五指微微收拢。
掌心隔着被雨打湿的青衫,传来灼烫的温度。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裴延之的前襟,能感受到那片衣料下胸腔的起伏。
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像远处的闷雷。
裴延之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抬了起来,按在他的肩侧,将他整个人固定在自己身前,像是怕他再滑倒。
谢云卿整个人都被笼住了。
他斜靠在裴延之身上,头顶堪堪到裴延之的下巴,后脑勺几乎能感受到那人重重呼吸时喉结的震动。
这种被完全笼罩的感觉——
不是第一次。
谢云卿的呼吸忽然乱了。
记忆的细节瞬间喷涌而出。
他想起了一个混乱的傍晚
裴宅,书阁。
那日的他,同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惊吓,躲到了书阁最尽头的角落里。
就在他将要被窒息与绝望淹没的时候。
他看到灯火下一道高大的身影。
然后,他猛地扑入了那道身影的怀中。
并且不仅于此。
他还,他还叫了裴延之——
父亲。
叫了很多很多遍。
随后,他完全靠在了裴延之的怀中。
此刻,同样的昏暗,同样的潮湿,同样的怀抱。
裴延之的手臂在他腰间收紧了一瞬。
确认他站稳了,才慢慢松开。
“小心些。”
声音从头顶传来,比方才更低了一些,气息拂过谢云卿的发顶,微微发烫。
谢云卿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被裴延之看见自己的眼睛。
他只是在裴延之松开手的瞬间往前迈了一步,低着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多谢裴相”,然后快步走向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