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品以下?连编制都算不上,纯属打杂的。
九叔现在,也算混进编制了。
宫新年三两下写完表文,轻轻搁在桌上。
那男鬼在旁瞪圆了眼,恨不得贴上去瞅——他可头一回看人“烧状纸”,像看魔术师掏兔子。
宫新年点上蜡烛,三炷香插进香炉,手掐印诀,脚踩罡步,嘴里念得又快又稳
“太上敕令,汝孤魂!鬼魅四生,皆沾恩泽!有头的生,没头的也得活!枪刀砍死的,跳河吊死的,明死暗死,冤屈难伸的!债主逼命的,冤家索命的!都来我跟前,八卦照你魂!”
“放你归去,投胎转世!男是男,女是女,自己造的因,自己承果!富贵贫贱,全看你前世种的田!敕令已下,脱!敕令已下,脱!”
“弟子宫新年,恳请崔府君,断此奇冤,还天地一个公道!”
这是“救苦往生咒”,道教里度冤魂的压箱底本事,为的是把这鬼送回地府,而不是留在这儿当孤魂野鬼。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请崔判官接手。
念完,他手一扬,表文“噗”地烧成灰。
屋内静了三息。
忽然,冷风卷地,白雾炸开,像谁掀了口大锅。
雾里钻出四个鬼差。
两个黑衣黑帽,两个白衣白帽。
看着像黑白无常,但——真无常哪有四个?那是四兄弟团建来了。
脸色惨白,眼珠凸得像要掉出来,手里铁链哗啦响,哭丧棒斜扛肩上,恭恭敬敬冲宫新年一躬
“我等奉命,来领阴魂,叨扰仙师了。”
宫新年也回礼,一挥手,那男鬼像被风吹动的纸片,悠悠飘过去。
领头那个鬼差低声道“崔府君已知此事,托我们带句话。”
“那改命之人,魂魄已被勾走,正押进地狱,受拔舌剥皮之刑。”——意思是,老庙祝,真死了。
宫新年眼一亮,点头“多谢几位奔走,也请替我谢过府君。”
他又问“那这位……该如何安置?”
鬼差答“肉身烂了,回不来了。
但地府念他冤屈,不等阳寿尽,直接送他进轮回,免得在枉死城熬到疯。”
人若死在阳寿前,叫“枉死”。
枉死者魂困枉死城,一年年熬,等阳寿耗尽,才有资格投胎。
可这鬼,没那命等了。
宫新年点头“路上,麻烦几位多照应,这点心意,收下吧。”说着,把提前备好的纸钱一捆一捆烧了。
火光一窜,四个鬼差那张死人脸,居然……笑了。
咧着嘴,阴森森的,像坟头冒了朵花。
男鬼眼里的呆滞,像冰层裂开,慢慢有了光。
他跪下来,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大师,这份恩,我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还不了!”
“去吧。”宫新年拍拍他肩。
“唰——”
一道风过,四鬼差,一冤魂,全没了影。
宫新年缓缓转身。
东方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黑夜,洒在刚翻过的泥土上——黑土翻新,像大地吐了口气。
呜——呜——
远处,那些凄厉的鬼哭,终于慢慢散了。
他背起包袱,踏出破庙。
这一路走下来,他现,这片地界,邪神太多了。
不是那种作恶多端的妖魔。
是那些……被老百姓烧香磕头,但不被正统道教认的“野神”。
一开始,这些神还能守住本分,保个风调雨顺,挡个虫灾水患。
可现在兵荒马乱,人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