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动兵戈?”
越女微微蹙起那双细长的柳眉。
“两国之间,定要兵戎相见么?战事一起,苦的总是百姓。”
赢宴望向远处天地相接的朦胧轮廓,又抬眼看了看浩瀚星河。
周身不自觉流露出一股沉凝威严的气势。
“师父,此事或许该换个念头想想。
你可记得,上古之时,九州原本是否一统?”
越女点了点头。
“唯有天下重归一统,苍生才能真正安居乐业。
有时,以战方能止战。”
“以战……止战?”
越女眼中仍带着些许困惑。
“师父,您看古时诸国并立,宋、周、契丹雄踞北方,西域、西夏、蒙古、大理各守一方,更有东境北离、南疆越国,其余小邦尚不计其数。
您可知这些国度之间,一年要燃起多少烽火?我粗略算过,少说也有五十场征战。
五十场啊——多少性命葬送其中,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越女抬起清澈的眸子望向赢宴。
她未曾料到,这位看似只知征伐的师父,胸中竟藏着这般透彻的见识。
从前她总以为,他不过是个嗜血的武人。
“但若九州一统,战祸便永绝了。”
赢宴的声音沉静如深潭,“百姓方能真正安家立业。
再说皇室——如今列国并立,每家皆养着万数宗亲,赋税重压皆落在民肩上。
可天下一统后,世上只余一座宫阙,一份用度。
您看南越从前养着三万皇亲,如今化为南越城,再无宗室之累。
当年战场固然残酷,可放眼五年、十年、百年,苍生是否得了长远安宁?”
越女怔住了。
这是她头一回听赢宴道出此番道理,心中仿佛被什么重重叩击。
她忽然觉,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接生羊羔的少年。
他骨子里藏着经纬天地的谋略,手段虽厉,志向却高远如云。
她轻轻点头。
“这回出征,师父随你同去。”
“您当真愿助我?我本想着让您在雨府好生休养……”
“徒弟在前线拼命,师父岂能安坐后院?若让你那些妻妾议论我白吃白喝,我颜面何存?”
“谁敢?”
赢宴眉峰一扬,故意喝道,“我赢宴此生就您一位师父,敬您如日月。
莫说雨府上下,便是整个周国——谁不得捧着您、顺着您?您去了便知,从帝后到将相,无人敢不对我赢宴低头。
而我低头之人,唯您而已。”
越女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漾开细细的纹路。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待到周国,您便是万宾之,座上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