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越女空洞望向窗外的双眼,声音嘶哑“何至于此……您告诉我,何至于此?若真要这般折磨自己,不如先杀了我。
您动手,然后好好活着,不行吗?”
越女依旧沉默,目光涣散地落在虚空里,仿佛早已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家国二字,便当真重逾一切?你心中所念,究竟是黎民冷暖,还是南越宫阙里那醉生梦死的王朝?”
“我踏平南越,诛的仅是皇族血脉,未曾动百姓分毫,未伤妇孺一人!”
“我反令千落与金镶玉广施善政,税赋减了十之**。
你且睁眼看看——如今南越子民,哪个不是安居乐业?”
赢宴说到此处,胸中激荡,长长吸了口气。
目光落回榻上——越女师父苍白憔悴的模样,像一根细针扎进心窝里。
他再不忍多看,转身冲出房门,匆匆打水取米,在灶间熬起一锅白粥。
从前在山上,她最爱的便是这清粥米香。
熟悉的温热气息渐渐飘满屋子。
他盛了一碗,端到床前。
“师父,用些粥罢。”
越女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身子却仍固执地侧向里壁,仿佛连自己与这世间皆不愿原谅。
赢宴将碗重重搁在案上。
“好,你既不肯食,不肯谅我,亦不肯谅自己——那当日战场上,你求我放过两万降卒时所说的话,可还作数?”
“你若执意如此,我现在便传令三军,将这南越国境之内,所有百姓、妇孺、孩童——屠个干净!”
他袖袍一振,转身便向门外去。
榻上忽传来一声轻响。
越女蓦地转过头来,手掌在床沿一拍。
“回来!阿雨……你若真敢如此,我立时死在你眼前!”
铿——
清越的刀鸣自身后响起。
赢宴心头骤紧,猛地折返,只见越女右手握着一柄短刃,刀尖已抵在心口衣襟。
“我如今……是真看不透你了。”
他声音颤,“师父,你可是觉得我赢宴此生尽在欺瞒?旁的或许有假,唯独待你的心意,半分不虚。
我对天起誓——你把刀放下,好不好?”
他上前握住她执刀的手,想将那利刃取下,她却攥得极紧。
虽已气力衰微,可那陆地神仙大圆满的修为仍在,五指如铁箍般扣住刀柄,任他如何也夺不走。
“好……好。”
赢宴忽然笑了,眼底却一片赤红,“你要见血,我陪你。
今日便让师父看看,阿雨这颗心——究竟是真是假。”
他是真的慌了,也真的痴了。
眼见越女憔悴至此,种种激烈心绪冲垮理智,竟生出这般疯魔的念头来。
赢宴猛地抄起桌案上的绣春刀,刀锋一转便朝自己腕间划去。
他挥手扫开那碗盛着小米粥的瓷碗,粥水泼洒一地。
他将空碗端正摆在越女眼前,随即把淌血的手腕悬于碗口之上。
血珠开始坠落。
一滴,又一滴。
殷红的血接连不断地滴入碗底,在寂静中敲出清晰的回响。
越女骤然睁开了眼睛。
血滴越来越密,渐渐连成细流。
碗中的血色不断漫涨,几乎要淹过碗腰时,越女眼中的泪水轰然决堤。
她松开了始终紧握的短刃,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手在赢宴腕间脉门处轻轻一按。
血流止住了。
赢宴俯身,双臂一把将越女从榻上捞起,紧紧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