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入床榻,一眠便是两日两夜。
六指琴魔,他的义姐,始终**榻畔。
她不阖目,不移身,仿佛一尊守护石像。
这般情形,教候在外间的邀月、李寒衣、黄蓉等人暗自惊异。
“夫君还未醒转么?”
“不曾。
琴魔姐姐在内守着,我们不便擅入。
有她在,夫君定然无恙。”
“她竟能两日两夜不眠不休?”
“虽是义姐,待夫君之情,却胜过许多血脉至亲。”
“我曾听家姊提过,她幼时遭亲生父母弃于荒山,险些饿毙,是公婆将她寻回抚养,授以武艺,恩同再造。
二十年前,二老亡故在她眼前,临终殷殷托付。
她寻了夫君整整二十载,如今重逢,怎能不珍之重之?”
邀月、黄蓉、李寒衣闻言,皆默然吸气,心中震动。
钦佩之意,油然而生。
雪月城连绵数日的落雪,终于在这一刻停歇。
一缕曦光破窗而入,悄然漫上赢宴的眼帘。
他睫羽微颤,缓缓睁目。
映入眼中的,是六指琴魔那张绝伦容颜。
她静静守在咫尺之处,眸中蕴着的温存,与她执剑杀戮时的凛冽锋芒全然不同。
“义姐……你一直未歇?”
“我如何能歇?你昨日经脉气息浮动不定,教我忧心至极。
直至此刻方才平稳。”
赢宴此生行事,向来果决狠厉。
对待世人,多凭威势与谋算。
唯独这位六指琴魔,自初见始,便以一片毫无保留的温柔将他包裹,熨帖了他心底冷硬之处。
此刻他对她开口,声线也不自觉放得轻缓。
“义姐待我,实在太好。”
“何出此言?义父义母临终所托,我岂敢有忘。
若非他们,我早已枯骨无存。”
六指琴魔向他挪近些许,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幼时,父母嫌我是女娃,将我弃于深山,任野兽啃噬。
那时我已四岁,懂得他们眼中的厌弃,也懂得林中豺狼的凶残。
我不是懵懂婴孩……正当绝望之际,义父义母听闻此事,特意入山寻我。
他们救我性命,抚我成人,待我如己出。”
“二十年前那场武林浩劫,我终究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义父义母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最后的嘱托,这些年来从未有一刻离开过我的心头。”
“当年参与围剿的,共计三十二派、三百二十四人。
自‘六指琴魔’之名响彻江湖那日起,我便循着名册,将这三十二派上下老幼三千八百五十二口,逐一清算,寸草不留。”
“这些岁月,我踏遍山河,四处寻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