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宴立在原地,连眼皮都未眨——他在赌。
赌那一线生机,也赌身后那根看似无意的拐杖。
刀刃几乎贴上额的刹那,一股巧劲忽地从后袭来,将他轻轻拽退半步。
刀风嘶鸣,几缕断飘落。
这一拽,恰到好处地坐实了他“文弱书生”
的模样。
老妇颤巍巍挡到他身前。”年轻人,莫要逞强,快走罢。”
“我看不惯。”
赢宴声音清朗,却透着执拗,“若没有前人栽树,何来后辈乘凉?军士如此跋扈,国风岂能不坏?”
拐杖旁的老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枯瘦的手指似无意间搭上他的腕脉,只一触,便松开了——经脉滞涩,确无半分内力流转。
马蹄声再度逼近时,一乘青布小轿自山道转出。”住手!”
轿中人掀帘,是此地郡守。
那将领勒马抱拳“末将奉王命迎请越女出山,情势紧急,耽搁不得。”
“月灵峰下,由不得你放肆。”
郡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惊扰了越女清修,你我都担待不起。
此事我自会处置,你且回营复命。”
将领面色变幻,终究拱手退去。
尘土渐落,山道复归寂静。
按常理,此时该转身离去。
可赢宴从一开始便瞧见了——那老妇步履虽缓,落地时重心却稳得异常。
既是故作蹒跚,那便是递到眼前的竿子。
他没有走。
“老人家,您家在何处?我正要往前面村子去,顺路送您一程。”
“家?我的家不在村子里,年轻人不必费心,我就住在这山腰上,偶尔还替人看看山门。”
“山腰?”
赢宴面露难色,仰望向云雾缭绕的山脊,“这山势如此陡峭,您方才不是伤了脚么?怎能独自上去?”
他不待对方回应,便径自上前。
“来,我背您上去。”
“使不得,使不得,你自管赶路罢。”
赢宴顺势而为。
不容推拒。
他握住老妇右臂轻轻一带,便将人负在背上。
霎时间,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再度萦绕鼻尖。
而当他托住对方膝弯时,掌心传来的触感更是分明——那双腿肌理紧实,线条流畅,绝非垂暮之人应有的松垮。
这分明是少女才有的纤长双腿。
有意思。
赢宴心底泛起一丝玩味的涟漪。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老妇全然未觉这年轻人早已看破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