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勾勒她挺拔轮廓,英气与明艳竟奇异地交融一体。
赢宴目光自她顶扫至战靴,心底无声嗤笑早知今日,当初便该多喂她一颗药,多留她几夜。
江玉燕行至殿中,视线掠过赢宴时骤然一冷。
那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打量令她胸中火起,她狠狠剜去一眼,随即转向御阶。
身为中军主帅兼监国之职,内侍早已为她备下铺着虎皮的座榻。
江玉燕振臂一挥,披风如血浪翻卷,她稳坐其上,正与对面的赢宴遥遥相对。
朝议伊始,群臣伏拜。
唯赢宴与江玉燕安坐如磐。
江玉燕眉心微蹙,目光如针般刺向对面我以监国身份免跪自是应当,你赢宴不过一司统领,何来这般底气?
此时,南宫烈越众而出,躬身行礼
“启禀太后、江帅、太子殿下,臣有本奏。”
太后略一颔。
“犬子南宫雨已至适婚之龄。
来年三月,曼陀罗山庄漫陀花将开,犬子素来倾慕庄主之女王语嫣,恳请太后赐下恩旨,准其前往求亲。”
江玉燕闻言,眸色倏然转深。
她已听出弦外之音——南宫烈欲借联姻曼陀罗山庄,牵动江湖势力。
太后对南宫家的垂青,向来朝野皆知。
可今日,当南宫烈立于殿前陈情时,那位垂帘后的妇人竟反常地沉默着。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掠过殿侧那张宽大的紫檀椅——椅上的人,此刻正缓缓起身。
赢宴负手踱下玉阶,袍角纹丝不动,步履间却压得满殿呼吸凝滞。
他径直停在南宫烈面前,声线平直如刃
“联姻之事,容后再议。
我倒有一事不明——当日我亲赴龙门,将你双亲押入流放囚队,南宫府上下七十二口皆收监于诏狱。
你儿子南宫雨,是怎么从铁牢里走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太后手中的青瓷盏骤然坠地,碎瓷混着茶汤溅上丹墀。
她肩头轻颤,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抽息。
“雨……雨督主,”
太后的声音失了往日的威仪,细弱如游丝,“是哀家……念及南宫将军戍边辛劳,一时心软,才……”
赢宴并未回头,只将视线锁在太后苍白的脸上。
“臣不怪太后。”
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既然错了,便该纠偏。”
太后几乎立刻扬声道“传旨!南宫氏一族凡有牵连者,即刻收押,待三司会审!”
满殿哗然。
南宫烈僵在原地,仿佛被冰水浸透骨髓。
他望向珠帘后的身影,眼中尽是茫然的惊骇。
而赢宴已转向殿门处按刀而立的锦衣卫校尉。
“诏狱失职,私放重犯,我却未得半字呈报。”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钉入死寂,“当日轮值五十三人,全部斩。”
校尉瞳孔骤缩,喉结滚动数下,才抱拳嘶声道“遵督主令!”
文武百官垂下头颅,不敢再看那道玄色身影。
连坐在左的江玉燕也微微眯起了眼——世人都说她手段酷烈,可比起眼前这人,竟显得温吞了。
她不由得想起前次交锋后,铜镜里映出的那些深浅交错的齿痕。
那时她便明白,若自己不是个尚有几分颜色的女子,恐怕早已被这人用**片成了灯笼骨架。
只是……太后为何惧怕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