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前积雪未扫,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御书房门前,髻散乱如荒草。
“慌什么!还有没有规矩!”
“殿下……出、出大事了……”
宫女牙齿打颤,额上不知是雪水还是冷汗。
“说!”
“江帅……从中军大营回来了……”
“小姨回朝自是喜事,何来坏事?”
“可江帅说……您宫中的侍女、太监里混了敌国细作……”
宫女伏地不敢抬头,“三十余人……全被江帅就地正法了……”
话音未落,太子踉跄后退,脊背撞上蟠龙柱才勉强站稳。
宫女慌忙上前搀扶,却见他缓缓滑坐椅中,指节攥得青白,忽然仰面笑出声来,那笑声却比窗外的风雪更冷。
太子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风雪“人还未到,倒先听见侄儿在背后数落我了。”
李真急忙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迎向殿门“小姨何时回宫的?”
江玉燕踏入殿内,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她目光扫过太子略显仓促的脸,淡淡道“你自然不知我何时回来。
我走的是西门,却听说你今日往东门去了两趟——是在等谁?”
“并无特别要等的人。”
太子避开她的注视,转而问道,“只是小姨,我宫中那些内侍与宫女,究竟犯了何错,要尽数处决?他们平日伺候,也算尽心。”
“有人递了话,说你身边埋了钉子。”
江玉燕拂袖在正中的檀木椅上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琐事。
“何人所说?”
“眼下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她抬眼,目光如针,“况且,既可能有奸细,又何须费力甄别?宁可错杀,不可错放——我没那闲工夫一个个审。”
殿内炭火噼啪,却暖不透骤然凝固的空气。
江玉燕忽而轻笑一声,打破沉寂“你频频望向东门,等的莫非是赢宴?”
恰在此时,一名甲胄覆雪的侍卫将军急步进殿,单膝跪地“殿下,东门守军传讯,赢宴指挥使的车驾已至城门!”
“当真?”
李真霍然起身,连礼数也顾不得,竟未再看江玉燕一眼,径自朝殿外奔去。
纷扬的雪片中,他那身明黄衣袍很快变成一点跃动的颜色,穿过宫道,消失在东面的廊檐下。
江玉燕仍坐在椅中,指尖缓缓掐进雕花的扶手。
殿内寂静,唯有她心底那簇毒火越烧越旺,几乎要窜出喉咙。
上一次交锋,赢宴竟令她修为硬生生从天人之境后期跌至中期,往日充盈周身的浩瀚气机如今滞涩难寻,如同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这仇,她如何能咽下?
可方才李真那毫不掩饰的急切,那在雪中失态奔跑的背影,却像一根冰锥,扎进她翻腾的怒火里。
她第一次感到某种冰冷的迟疑若杀了赢宴,这太子侄儿恐怕此生都不会再认她这个小姨;可若留着他……江玉燕闭上眼,齿间几乎磨出腥气。
那口恶气,日夜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岂能平白咽下?
殿外风雪更急了。
江玉燕离席起身,刚至帐外便凌空而起,身形如燕掠向城东方向。
自中军大营调遣的千余兵甲已列队于大道,此刻皆随她身影向东门奔去。
太子车驾亦朝东门而行,刑部侍郎、司天监主事曲风、礼部侍郎王朗等一众朝臣紧随其后。
连深宫中的太后亦遣出内侍曹正崇,代其前往东门迎候。
天色未明时,竹剑与菊剑已并肩立于东门城楼之下。
二人身裹白绒斗篷,在凛冽寒风中不住跺脚呵手,目光却始终凝望着远方雪幕。
守城将领为示殷勤,几番劝请她们往城楼内取暖,皆被婉拒。
雪势渐狂,北风卷着冰屑扑面而来。
菊剑抬手揉了揉冻得麻的眼睫——忽然,她望见苍茫雪野尽头浮现一列墨点。
“来了……是主人回来了!”
她声音里迸出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