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这话也敢在此处说?”
“有什么说不得?父辈是父辈,儿女是儿女。
只听说屈阳去年为至交刘正峰奔走**,落了难。
这姑娘便流落到天下客栈,凭这手琴艺谋生了。”
“瞧那通身的气度……若能得她青眼,散尽家财又何妨?”
“趁早收了这心思。
天下客栈的规矩,卖艺便是卖艺。
你若在此造次,怕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曲非烟已盈盈立起,将雪白的裘绒披风拢紧了些,向四方微微欠身。”今夜便到此罢,谢过诸位赏光。”
话音方落,席间一人长身而起。
锦衣玉冠,气度雍容,正是宋国二皇子赵远。”早闻曲姑娘琴技绝,今日亲闻,果然心悦神驰。
在下赵远,这厢有礼。”
“殿下万福。”
曲非烟垂眸还礼。
“孤在汴京时,曾听得一桩传闻。”
赵远目光灼灼,“都说姑娘有一支压箱底的曲子,名曰《笑傲江湖》。
既逢此良宵,何不奏来以飨众人?”
此言一出,满堂附和。”正是!曲姑娘但奏无妨,银钱好说!”
“还是二殿下见识广博,我等竟不知还有此曲。”
曲非烟唇边浮起浅淡笑意,那笑里却有些别的意味。”《笑傲江湖》……非烟确实会。”
“那还等什么?”
有人急道。
“诸位有所不知。”
她声音清凌凌的,压住了嘈杂,“此曲本是琴箫合奏,繁复艰深。
非烟仅通琴部,那箫声部分……”
她顿了顿,“至今未遇能相和之人。”
“哦?”
赵远眉梢一挑,“竟是怎样的箫谱,这般难寻知音?孤于音律也算略通,可否借谱一观?”
女子从琴台小屉中取出一册蓝封旧谱,双手奉上。
远处那锦袍公子目光掠过册页,瞥见四个墨色沉沉的古字。
笑傲江湖的曲谱静静躺在曲飞烟手中。
这卷琴笛合奏的秘谱,本不应在此现身。
记忆里它该属于那位绿竹巷中的女子,可转念一想,曲谱的创作者——曲洋与刘正风,一位是飞烟的生父,一位是她父亲的知音。
如此看来,谱册流传至她手里,倒成了最顺理成章的归宿。
二皇子已带着几分倨傲将谱本接过。
指尖刚触到扉页,他从容的神色便凝住了。
一页,两页,三页……他默然翻动着纸页,额角竟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
终是寻了个由头,他将谱册递出,声音里强撑着镇定“香香妹妹,你且瞧瞧。
这谱子实在是……”
楼中众人皆看得分明这位皇子对着那《笑傲江湖》的合奏谱,全然束手无策。
香香公主盈盈起身接过谱册,四下里顿时响起一片期待的私语。
“早闻香香公主精擅六艺,今日定能与曲姑娘共奏此曲,让我等一饱耳福!”
谁知不过片刻,公主便持谱站起。
她先向曲飞烟微微欠身,继而面向众人,莞尔一笑。
“此番绝非谦辞。”
她的声音清柔却清晰,“诸位英雄,宋国的乡亲们。
曲、刘二位前辈共谱的这卷《笑傲江湖》,精深玄奥,我所窥不过皮毛。
若要演奏……实在力不能及,还望诸位海涵。”
话音落下,楼内虽有淡淡惋惜浮动,却旋即化为对公主坦荡气度的钦佩。
那册曲谱开始在酒席间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