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劳工一案,让陈阳把目光,从工地,投向了一个更沉重、也更牵系国本的群体。
大夏,连年远征,北抗沙俄、东征日本、西定两河、南控红海,开疆万里、赫赫武功。
可这煌煌功业的背后,是无数,在冰原、在海岛、在沙漠、在惊涛里,浴血厮杀的将士。
有人,马革裹尸,长眠异域;有人,断肢残躯,带伤而归;有人,戎马一生,老去之后,无所依凭;更有那,失去了顶梁柱的军属、沦为孤儿的遗孤、无儿无女的孤老……
这些,为国家,流了血、拼了命的人,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依靠,陈阳,一直,记挂在心上。
铁路劳工的保障规制立起来之后,他当即召集群臣,要把一件,谋划已久的大事,正式推开——在全国,试行一套,面向军属、伤残、孤儿、老兵的抚恤与养老保障之制。
方略,由陈阳亲自拟定,唐婉,以及主管财政的贺文正,参与筹措。
其核心,是要让每一个为这个国家付出过的人,都能得到国家,终其一生的兜底与回报。
这套保障,分门别类,细致而温厚。
其一,对阵亡将士。
凡,为国捐躯者,朝廷,厚给一次性的抚恤,更重要的是,对其留下的父母、妻儿,按月,发放赡养钱粮,一直奉养到老人百年、遗孤成年。
绝不让,为国尽忠者的家人,落得个,老无所养、幼无所依、流离失所的下场。
其二,对伤残将士。
凡,在征战、戍守中,负伤致残、丧失劳力者,按伤残轻重,分级,按月领取伤残供养,终身不断;朝廷,还为他们,安排力所能及的营生——伤兵工艺学校、看仓、守门、传艺,让他们,既有国家供养,又能活得有尊严、有奔头,而不是,成了家里、社会的累赘。
其三,对退伍老兵。
凡,从军多年、把最好的年华,献给了戍边征战的老兵,到老、退役之后,按其军龄、功绩,按月,发放养老钱粮,使其,老有所养、安度晚年,不必,再为衣食,奔波愁苦。
其四,对孤幼孤老。
战乱、灾荒中,失去父母的孤儿、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由朝廷,设善堂、立保障,孤儿,有人抚养、能入学堂;孤老,有人奉养、终其天年。
一句话,陈阳要立的,是这样一个规矩:孤幼有所养,战伤有所靠,老去有所依。
只要你,为这个国家,出过力、流过血、尽过忠,这个国家,就绝不会,在你,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候,抛下你。
然而这样一套仁厚的良政,在廷议之上,却首先遭到了主管钱袋子的户部、以及一部分精于算计的大臣的疑虑与反对。
“陛下,仁政,臣等自然拥戴。”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算了一笔实实在在的数目,“可这养老、抚恤,是按月、按年,绵绵不断地往外拿钱粮啊。如今四路远征,处处用钱,铁路、工坊、学堂、医馆,哪一处不是流水般的花销?再添上这千万军属、伤残、老兵、孤寡的长期供养,一年下来,是何等庞大的数目?国库再厚实,也经不住这么常年累月地支。万一将来入不敷出,这善政办不下去,反倒落怨,还不如慎重。”
这番顾虑并非全无道理,一时之间,殿上不少大臣纷纷附议,都觉得这保障虽好,却恐财力难继,主张缓行、或者缩小范围。
面对一片反对疑虑之声,陈阳却力排众议,神色坚定。
他环视群臣,缓缓开口,反问了一个问题:“诸卿只算国库支出的这本数目,可曾算过另一本数目——军心、民心,价值几何?”
殿中一静。
陈阳站起身,声音铿锵:“朕问你们,一个将士,为什么肯在万里之外、冰天雪地、枪林弹雨里,替这个国家去拼命?就因为他心里踏实。他知道,他若战死了,他的爹娘妻儿,国家养;他若伤残了,国家管他一辈子;他老了打不动了,国家给他送终。他没有后顾之忧,才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替国杀敌!”
“反过来,”陈阳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若将士在前面流血,回头一看,他战死兄弟的老娘冻死街头,他伤残的战友流落乞讨,他会怎么想?谁还肯替你卖命?一支军队,若让流血的人流泪,这军队就散了,这国家的脊梁就断了!让为国流血者无后顾之忧,这才是天底下最强的军心、最稳的民心。这一笔投入,换回的是千万将士用命、亿万百姓归心,它比修十座城、造百条船都值!”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满朝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