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组原票摊上长案。
有两张因折叠把末位遮住,录入时读错;三张来自同一场火灾后的批量补发;另有一户兄弟分家时把一张家票私裁成两半,两半都不能单独兑足额,却算民间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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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七组的印模出现同一缺口。
官印左边细线都少了一段,墨中掺了便宜松烟。票面写着不同村名,发票日期却集中在三日内。更奇怪的是,这七组对应的入库簿没有实粮增加,只多出几页后来插入的数字。
审计吏调来纸张。七组票用的是同一批竹纸,边缘切口能前后接上;正常票则来自三家纸坊。发票簿的墨也未吃透旧纸,显然晚写。
线索指向城西第六批票。
伏羲又给出一个容易误导的关联:七组可疑票的持有人都曾在同一家澡堂附近出现。官员立刻怀疑澡堂是交票点,要求搜查。
技术吏调出地点来源,才发现“出现”来自住址抄录,七条巷子共用澡堂作为街区地标。那一带大半居民都可能被归在同一地点。若照屏幕上的一个圆点抓人,能把半个街区都装进嫌疑名单。
调查队仍去了澡堂,只查票务往来,不搜浴客。掌柜提供的赊账簿显示,主簿侄子确实连续三晚请刻票人喝酒,却没有假票交接记录。酒账成为人员联系证据,澡堂没有被封。
真正闭合的是粮车。
第六批正常发票日,城西旧仓应收六辆车。城门簿只记四辆,仓簿却写六辆全部入库。两名车夫拿出回程牌,证明四辆真到;多出的两辆车号属于一年前已经报废的车架。
主簿把不存在的两车粮写进入库,再用对应票号领走别处现粮。重复印票只是手段,空粮车才是账上缺口。编号、地点、时序和实物库存终于扣在同一条线上。
仓中复秤比账面少了近两车粮,与虚构车数大致相合。审计吏仍没有写成精确相等,因为日常损耗和量具误差另有一小段。能确定的是伪票批次与无实粮入库同源,不能确定的尾数留待盘仓。
值守官建议冻结城西全部票。票务吏翻出批次边界:第六批从六百一号到八百号,涉七个村;可疑印模只出现在七百四十至七百九十二号之间,其中已有二十一张正常票在此前兑付。
“若印模一样,二十一张也可能是假。”
“也可能伪造者拿真票翻印,只造了后面一段。”
调查队去城西发票所时,库门锁着,主簿称钥匙丢失。木窗内却有新烧纸灰。军法官没有踹门把所有人拖走,先封窗、请两名地方耆老见证,再拆锁入内。
灰里找出几枚未烧尽的票角,号段正落在七百四十以后。后屋还有一块缺线印模、半刀同批竹纸和两本没有粮车签入的空簿。
主簿仍辩称印模是备用,票纸用于补发。仓外车夫却证明那三日没有任何粮车进村,守门更夫也记得主簿侄子夜里搬过纸箱。
可疑范围由全城三十七组缩到城西第六批中的一个号段。该号段暂停足额兑付,持票人仍可领最低口粮,逐张核来路;其他城西票和全城正常票继续流转。
主簿、侄子与两名刻票人分开讯问。发票所其余书吏没有一并定罪,谁记录过真粮、谁只抄过号,各自核验。
一名年轻书吏承认见过空车号,却说主簿告诉他那是补记迟到车。他曾在页边画问号,后来问号被刮掉。斜光下仍能看见纸毛受损,这道刮痕让他从共同造册者变成待核证人。
另一名书吏主动交出家中藏的号段表,却被发现收过主簿一袋米。他解释那是月粮,领粮册却没有姓名。收米事实另记,提供号段表也照记,既不因合作免掉可疑收入,也不因收米抹掉材料价值。
那两名拿着相同油污票的人也查出缘由。粮铺掌柜曾把军营修墙票拿去翻印,再以运费名义发给脚夫;油污来自压票时垫在上面的原纸。修墙者持原票,脚夫不知是假。
修墙者照常兑粮。脚夫领取三日过渡口粮,所欠工钱转为对粮铺掌柜的债,不追他一个不识字的人偿还假票全额。掌柜则与城西印模是否相连,另案追查。
午后,正常队伍缩短到一条街。
第一张补发误报票的老妇没有离开,她把领到的粮分了一碗给还在复核线里的孩子。抄错编号的脚夫则拿着热粥券去找录错他的书吏,非要对方看着自己喝完。
错误冻结的票逐张恢复,并补当天等待口粮。七百四十至七百九十二号的持票人得到带日期的复核凭条,三日内查清;超过期限仍无结果,仓方继续发最低口粮并承担延误记录。
伏羲屏幕上的红色没有全部消失。它仍列着十二组待查与几个无法读取的旧票号。没人把屏幕当判决书,也没人因为还有红色就再次关仓。
粮票信用暂时保住,靠的是仓中真粮、原纸、旧簿、车夫证言和愿意承认误冻的补偿。新制比旧仓簿更容易查重,也留下了新的抄录、补发与批量伪造缝隙。
仓门快闭时,西路商报急送入京。
波斯丝商因新加税率集体停市,几支商队已经绕开都护府税站。更糟的是,替西路运军粮的车队也受同一批商帮调度,三日内若谈不拢,北渠与东驿都要断粮。
京仓刚从假票里找回真粮,西路的粮车又停在了一片闭着门的丝市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