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部族首领认出箭羽来自另一支北方群体,并非俄军制式。哥萨克显然也在雇本地向导,甚至利用旧仇找路。赵二虎把原本能自由出入粮区的向导名单重新核验,却没有把所有外族面孔赶出军营。
一名年轻向导的叔父正在俄方做猎手,守仓官要求拘押。年轻人主动交出叔父去年寄来的皮货账,里面写着两个俄堡商人的名字。他愿意继续引路,条件是家人若被两边报复,能迁入第三仓后的安置点。
“你若把咱们领进伏地呢?”守仓官问。
“那你就在我身后走,别把粮车交给我。”
赵二虎准他只带斥候,不碰仓位名册;家人迁入安置点,进出留签。他与俄方有亲并不等于必然叛变,也不等于可以毫无限制地信任。
靠他的方言,斥候听懂一段被俄军刻在树上的简语:缺马,等后队。北路据此把敌方进度从“正在全速东来”改为“前队已到、后队未明”。假营继续冒烟,真仓则趁这两日转走三成粮。
军帐里有人主张立刻追击,趁俄军带着伤员走不快,把小队全吃掉。
赵二虎问粮官:“追到哪里要折返?”
粮官在图上点出一条冻溪:“过这里,马料只够两日。若他们背后还有主队,回程会断。”
“斥候多久没报?”
“西线八个时辰,北线一昼夜。”
追兵最终只跟到冻溪。途中找到俄军丢下的一个伤员和三只空粮袋,袋角有旧堡仓印,说明他们确从已知补给点出发。伤员高烧,只能说前面还有人,数目与方向都含混。
军医给伤员取弹时,他抓住床沿反复说一个词。通译最初听成“炮”,吓得军帐连夜加固;俘虏醒后才说明那是一个地名,指旧堡以北的木寨。一个音若没复核,就能凭空变出一队重炮。
赵二虎撤回加固命令,只保留已搬到内侧的火药。白忙半夜的士兵怨声很大,军官却把误译经过写在情报板旁。下一份口供若再提同音词,所有人都会先问是兵器还是地方。
情报板把敌军改成“已见四十余骑与至少一队火枪手,主力四百至八百,观察日期本月十二”。上限提高,下限不变,莫斯科敕令的两千仍留在红纸上,没有移到白纸。
第五日,假营终于迎来敌军。
这次只有二十余名哥萨克。他们没有进营搜帐,而是在外圈射火箭。破帐篷烧起后,藏在雪沟里的伏兵位置被火光照出两处。敌人掉头便走,显然已经从真仓交战中知道北路在设局。
伏兵追出一里,赵二虎鸣锣止追。几名年轻骑手不甘,冲过界桩,又被前方突然响起的铳声逼回。一人肩部中弹,若再追半里,整队会撞上接应火枪手。
假弱营已经失效。赵二虎当天撤掉旧旗,把剩余真粮运回第二仓。敌军识破诱饵,仍需要从旧堡送粮;北路失去伏击位置,却能沿粮袋仓印反查他们的补给节奏。
斥候随后发现一支小雪橇队从北岔道驶来,只有六辆车,护卫不足三十。它没有走原河路,正是地方官批注中可能改用的冬道。
赵二虎没有去截前面的战斗队,改令两支轻骑绕到雪橇队退路。第一支切断前车缰绳,第二支只射护卫马匹,不碰装粮爬犁。俄方护卫弃掉两车,带四车向北退。
大夏骑手抢到两车后没有贪追。界线外雪势骤大,一名向导判断北边还有接应。追兵带粮与两名俘虏折返,留出俄军退路,避免被逼入死战。
两车共载黑麦、火药和一批备用铳石,最多只够一支百人队十余日。俘虏供称后面还有雪橇,却不知道何时能到;地方哥萨克嫌正规火枪手走得慢,已经分头找粮。
粮官没有把两车全入军仓。其中一车的黑麦沾了鼠粪,另一车有三袋受潮。军医抽样后只准干粮入食用仓,受潮粮留作马料,鼠污严重的当场烧掉。账面缴获从两车降成一车三成。
守仓官心疼得直骂:“敌人吃得,咱们为何吃不得?”
军医把一把发热的湿麦塞到他手里:“他们若吃坏肚子,是他们少一名兵。我们吃坏,是替他们少一名兵。”
缴获火药也没有马上装进己方铳管。颗粒粗细不一,硝味偏弱,炮手只取一小包试燃,其余封存。预计能补十余日的战果,经检验只补出七日口粮与少量可用铳石。
北路守住第二、第三真仓,也切下一小段敌人粮链。代价是第一仓外棚被毁、四死八伤,部族首领因越过撤回界线停领一旬指挥权。他护仓有功照记,违令追击也照罚。
“他们还会来。”首领包着肩伤说。
“会,而且不走同一条路。”赵二虎把假营从图上擦掉,“下一回他们会先找我们的车。”
终局的第一阵没有全歼,也没有庆功酒。俄军远距增援的粮路露出缝隙,北路自己的真仓同样暴露在敌人眼里。双方都知道下一刀该砍哪里。
战报抵达户部时,桌上已经压着东路征日船价、南路港口补水款与西路波斯新军欠饷。书吏把两车预计缴获的黑麦折成银数,填进北路预算缺口。
户部尚书看见“预计缴获”四字,拿笔在旁边重重画了一圈。
四路都在等钱,有人已经把尚未抢到手的敌粮当成了自家现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