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嘴唇动了动,最终俯。
殿外又送来一只箭囊。有人在城外截住了持旧令的骑手,骑手逃脱,囊中却留下三张空白通行文书,盖着已经停用的军需小印。若让它们落到路上,哪一队私兵都能冒充奉命护送,把粮车和骡马带走。
主战将军看清小印,脸色更沉“这是我前任的印,不知流落何处。”
中央官员请示把旧印作废,抄送三处关卡,遇持印者先扣车验令,不立刻抓家眷。阿巴斯二世听完只问“粮车也会停么?”得到“另走新印,不停粮”的答复后,他点了头“旧印不能再拿王室的名。”
这不是一次大清洗,也没有立刻找出偷粮者,却先堵住了最容易继续流血的裂口。
大维齐尔走到长纸前,提出两套能执行的办法。一套立即抽十二营,城防兵多,却要把粮饷和车马都交给只报总数的将领;另一套只报得出营地、马数和三日粮的六营,兵少一半,却能先走起来。
阿巴斯二世听见“一半”,抬眼问“另一半人的家呢?”
大维齐尔顺势提出,部族领可送一半家眷往南,换两营守西侧渡口;另一半家眷暂留原地,既有照看,也免得部曲一夜走空。
少年在“兵多但无粮数”和“兵少但家眷有路”之间看了许久,手指落在后者上“先让有粮的走。孩子不能全留在北边。”
对方脸上的怒色没有散,手却从膝上放了下来。这个条件伤他的心腹,却也给家族留了退路。
大维齐尔再提出迁移次序账册与印信先走,金银只走三成;车由宫廷与沿途州县分担,护卫从已经报清数目的营中抽取。
阿巴斯二世没有复述那些数字,只按住王室印匣“这个先走。城里的粮不能跟箱子争车。”
年长官员皱眉“三成太少。”
“全走,城里先乱。”
“若敌军逼近——”
“再走第二批。每一批都要有交接人。”
主战将军终于问“臣呢?”
大维齐尔对主战将军道“你回加兹温,带两名王室书记。我们不夺你的印,不碰正在走的粮;两笔短款单独封住,等第一批粮到城再查。守住城,账可替你洗清;烧掉账,便等于亲手舍掉名分。”
少年沙阿看着将军,只补了一句“守城的人,不该怕自己的名字留下。”
将军盯着少年看了许久,俯身领命。
决定传出内廷时,夜已经很深。加兹温仍要守,地方私兵仍留在各自领手中,伊斯法罕也开始准备接纳后撤的王室人员。三条命令勉强把局面缝住,却使每支军队都有了不同的退路。
命令抄到第二份时,部族领以出两营换取免征一处牧地,古拉姆军官又索要旧饷。大维齐尔只能先三分之一。军官把刀放在地毯上“只得三分之一,便替陛下死三分之一么?”
大维齐尔指向另一名报清马料的军官“你可以不去,护送名额便交给他。”
少年沙阿看着地上的刀“我只能得出这一份粮。谁去,由你自己选。”
军官盯了片刻,拾刀入鞘,领下护送差事。
三份命令分别用不同颜色的绳结封住。守城令走北门,家眷迁移令走南门,查账令则由刚才那名驿卒带到外廷,再交三方共同派出的骑手。任何一封被截,另两封都不会替它作证。
大维齐尔站在廊下,看见三拨信使从三道门出去。
“陛下今日没有赢得一支军队。”他说。
阿巴斯二世把那张三栏纸折起“至少知道谁怕失去什么。”
加兹温城外,大夏西路军营也收到了本国驿站转来的东线短报。报上说,对马宗氏愿交船册、补给册与朝鲜贸易册,换取家名安全和航路使用。
李定国把短报压在刚缴获的波斯税纸旁。城里的人正为谁肯交账争执,海那边却有人先把三只账匣抬到了港口。
对马港内,尘封多日的仓门缓缓拉开了一人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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