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把王廷当贼审。”一名老臣怒道。
“抽验也会抽到无误的地方。”陈阳说,“若十处都合,便是册籍有力的支持。若有不合,再查不合从哪里来。”
第一处仓账实相符。
第二处少了三成,仓官说是汉阳火灾烧掉。审计员调来昨日火点表,现那座仓离三处火点都远,既无烟熏,也无抢救记录。
第三处账上只剩半仓,现场却多出二十袋未登记军粮。仓官又说是百姓寄存,袋口却盖着兵曹领用记号。
第四至第七处大体相合。
审计员把相合结果也写进抽验表,没有只保留出错处制造“十仓皆假”的声势。第八处仓门锁着,王廷官员说钥匙随一名逃亡仓官遗失,要求改抽别仓。
陈阳不肯换样。
工匠在王廷和居民见证下开锁,先画锁具、记封门灰痕,再进入清点。仓内粮数与账册接近,却有一批兵器藏在粮垛后,兵册上未注明归属。
王廷说那是民间义兵寄放,朴成烈派来的人却认不出器械上的营记。兵器被封在原处,来源列入争议,不能为了抽验有现便立即说成王廷藏军。
第九处因火灾确有损失,屋梁和粮灰都能与昨日记录相合。第十处少粮一成,差额可能来自出仓未登,也可能来自量器不同。
十处结果有对、有错、有待查。
这比一句真册或假册更难拿来做庆典,却更接近王廷实际还能控制多少粮。
真印没有变假。
可真印下面的数字,已经与现场撞出两道裂缝。
王廷官员急忙解释,日军撤退时文书混乱,差额都可算在敌军头上。陈阳让人把两名日军俘虏、守仓人和邻近居民分开询问。
俘虏只承认接到焚烧南门附近军仓的命令,不知道这两处仓。守仓人说粮在火起前已被上级调走,居民则见过夜间车队向王宫方向运粮。
材料仍不足以定去向,却足以否定一句“全被日军烧了”。
协从名单的问题更大。
名单里有一名两年前已经病故的官员,有七名在日军入城前便失踪的人,还有十几人与编册官素有政争。另一边,一名被许多百姓指认替日军征粮的中层官员,名字反而不在册上。
强硬派当场请命按名单抄家。
陈阳将名单合上。
“这张纸只够通知、核身份、查行为,不够抓全家。”
“若让他们跑了呢?”
“有具体逃亡和毁证风险的,凭材料限制。只因名字上册,不抄家,不抓族人,也不把拒不到场直接写成有罪。”
王廷一名大臣冷笑“大夏不是要查通敌吗?如今名单交了,又说不能用。”
“能用作入口,不能用作判决。”
审计署当场开出四种处理。
身份无误且有具体行为材料的,通知到场并告知所涉事项。身份不明的,先核人。已经死亡或失踪的,注明来源,不拿空名凑案。只有名单而无其他材料的,保留申辩,不动家产。
通知书还写明,协从行为要分被迫办差、普通行政、主动供给军情、直接参与害人,不能把日军占城期间仍在衙门做过事的人全塞进一层。
第一批通知出后,名单上的一名商人主动到场。
他承认替日军运过三次粮,却拿出两封威胁家人的书信,还带来同行车夫。受害者家属则指认,他第四次运粮时主动多报车数,从中得了港口经营权。
胁迫材料与获利材料同时存在。
调查官没有让他用前三次受迫洗掉第四次,也没有因第四次获利便否认家人曾受威胁。四趟逐次登记,责任要按每次选择和后果分别判断。
另一名被列为协从的老吏根本没有收到通知。送达员现其住址已在战火中毁坏,便把“未送达”写回,不准院里过两日以拒不到场申请拘捕。
名单开始反过来检验王廷的户籍、送达和证人保护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