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字就在正面,票号、数额和兑付日期都在背后。若拿错了票,盐铺不会粮。”
旁边几名旧塾学生低声笑。
胡青松脸色不好看,将票放了回去。
顾巡察又把一张借据推到他们面前。
“这张呢?”
几名学生围上来。
有人能背《大学》,也有人能解释格物致知,可契上的月息、逾期、抵押和“每月利入本”,没人能说完整。
赵清拿起算盘。
“借银十两,月息三分,每月利入本。三个月后还多少?”
一名旧塾学生答道“十两三钱。”
“那只算了一个月。”
算珠连续拨动。
“第一个月,十两三钱。”
“第二个月,十两六钱九分。”
“第三个月,十两九钱二分七厘有余。”
赵清把借据转过去。
“这一行写得很清楚。”
胡青松皱眉。
“民间借契未必都这样算。”
“账房就是这样收。”
人群外,一名穿旧棉衣的妇人挤了进来。
她手里攥着一张契纸,边角已经磨烂。
“先生,那我家的能不能算?”
赵清接过契纸。
妇人低声说道“我男人前年借了粮商五石粮,说秋收还七石。后来连着歉收,粮商说已经欠到四十七石,要拿我家的田。”
胡青松问“你男人为何按手印?”
“他不识字。”
妇人又指了指自己。
“我也不识字。”
赵清把契纸压平,逐条核算。
五石粮,月息三分,每三个月并入本金。两年算下来,本息还不到十石。
剩下的三十多石,被粮商写成了违约粮、脚钱、保契费和折色损耗。
其中一项“催收车马费”,同一天记了三次。
妇人盯着那张纸。
她从来不知道,五石粮能被几行字写成四十七石。
顾巡察看向周维善。
“查粮商账房。”
粮商掌柜很快被带到县学门口。
他跪在桌前,仍旧争辩。
“这是行规,各家都这么收。”
赵清问“你自己借钱,也付三份车马费?”
掌柜闭上了嘴。
县衙随后搜出一批保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