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库里站着没动。
帐外雨声不断。几个仆从军头人急得脸色红,却没人敢替他求情。
李定国心里清楚,此人敢在这个时候夜入军营,必定是真想降。
可真降和卖路换命不是一回事。
大夏缺向导,却不是缺到让一个萨法维边将拿着几口井要价。今日让他保留本部和封地,明日其他地方将领都会照着学。到时大军打到哪里,哪里的税还是他们收,兵还是他们带,水井和驿站还是他们家的。
大夏不过替这些人换一面旗。
这不是占领呼罗珊,是养出一群新的地方军阀。
“把供词拿来。”
几张按着手印的纸被铺在桌上。
李定国抽出一张。
“山外七个村寨,谁征的粮?”
阿里库里看了一眼,没有回答。
“谁抓走了三十六个男丁修堡?”
“那是军令。”
“谁把交不出粮的村民绑在树上,逼他们替红头骑兵带错路?”
阿里库里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我的人。”
李定国又拿起一张税票,压在他面前。
上面的印记已经被雨水泡花了一半,剩下的还认得出来。
阿里库里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们替萨法维烧桥、杀测绘兵,本该处置。”
“所以你扣人,征粮,逼他们拿命抵税。”
李定国看着他。
“现在又拿这些村寨和水井来向大夏换官。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换个主子,过去的账就不用算了?”
帐内没人再替阿里库里说话。
阿里库里终于明白,大夏要的根本不只是一条进山的路。
地归谁,水归谁,人丁有多少,粮税收多少,哪些家族有人质,哪些村寨被逼反,全部要重新入册。
他若交不出这些东西,就算献出山口,也只是个知道几条路的降将。
“井册在这里。”
阿里库里从衣内取出半本薄册,放在桌上。
纸张被油布包着,没有受潮。
册中记了二十七口水井、六段坎儿井,还有三处山泉。井深、出水量、附近村寨和守井兵力都写得很清楚。
审计官翻完,没有说话,只在地图上摆了几个木块。
“少了一条。”
阿里库里摇头。
“都在这里。”
“山北村寨的俘虏供出,马什哈德旧驿站每年会派人清理一条古坎儿井。你的册上没有。”
“那条暗渠早就塌了。”
屏幕被转了过来。
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上,山坡下方有一条温度不同的细线。雨水沿竖井渗入地下,几个井口周围还能看到活动过的热源。
审计官用木尺点在图上。
“暗渠从山北废井进去,穿过两里石层,出口在旧驿站后方。塌的是明面入口,侧井还通。”
阿里库里盯着画面,半晌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