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开会。”
“开会?”孙元化皱眉,“都往机器里倒沙了,还开会?”
宋应星拍了拍满是煤灰的袖口,“抓人能抓几个?民夫若心里信了谣,今天倒沙,明天就敢烧桥。先把账摊开。”
工地大会就在太原城外的土坡上开。
几千民夫、工匠、兵丁、脚夫都被叫了过来。
宋应星没有讲什么大义。
他让人抬出三块木牌。
第一块写旧驼道运价。
太原到凉州,一石粮路上耗多少,驼队抽多少,客栈加多少,盐栈借水又收多少。
第二块写铁路官运成本。
煤钱、车皮、修路摊耗、工钱,一笔一笔列给人看。
第三块写河西粮价。
旧价多少,铁路通到宁夏能降多少,通到凉州还能降多少。
民夫起初还嘀咕,听到后面,声音慢慢没了。
一个脚夫忍不住问“宋大人,真能降三成?”
宋应星指着木牌,“账在这儿。你不信我,可以信粮袋。现在一辆车拉的粮,够多少峰骆驼跑十天?”
旁边的工程师把车厢门打开。
麻袋堆满半截车厢。
那脚夫看得嘴张开,又闭上。
宋应星接着道“铁路修成,移民去河西,不必再把半条命卖给驼队。粮价低了,你们家里买粮也便宜。工部招工,按日给钱,伤了有医,死了有抚恤。谁说修铁路是夺民生,让他拿账来。”
人群里有人低头。
也有人转身就走,估计是回去报信。
孙元化看着那些背影,压着火道“还不抓?”
宋应星摇头,“让他们把后面的人带出来。”
陈阳收到工地回报时,心里倒是稳了些。
百姓不怕新东西。
百姓怕的是新东西来了,自己先被当成柴烧。
把账摊开,比喊一百句圣旨有用。
软招没用,旧商帮很快换了刀子。
一批钢轨车队从太原往西走,路过山沟时,被土匪截了。
土匪人数不少,打着“替天除铁妖”的旗号,冲上来就砍车夫,抢钢轨,还故意放走几个民夫,让他们回城传话。
“铁路招灾。”
“铁车未动,血先流。”
话刚传进太原,孙元化就把城门关了。
因为那批钢轨是假的。
车上压着的全是废铁和石块,真正的钢轨早就走了另一条路。
山沟两头,装甲巡逻车堵住出口。
骑兵从坡后压下来。
土匪还没把车板掀完,就被围在沟里。
几轮枪响后,匪跪得比谁都快。
孙元化亲自审。
匪开始咬死说是山中义气,看不惯朝廷修铁妖路。
锦衣卫把银票往他脸前一拍,他就不义气了。
太原几家老票号的暗号票。
还有一张残票,票根上盖的印,正和平阳抗税密册里南京孔庙拨银能对上。
孙元化把供词送到京师,以为陈阳会直接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