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吏藏在第二架雪橇里,抱着账箱死不撒手。一个锦衣卫外勤拽不动,气得直接把账箱带人一起拖下来。
税吏摔在雪里,还用罗刹话骂。
赵二虎走过去,蹲下,看着他。
“还挺横。”
他伸手拍了拍税吏冻红的脸。
“等会儿让你慢慢横。”
铁链被剪断时,人质反而没人敢动。
一个汉特女人抱着孩子,缩在雪橇旁边,眼神直勾勾看着军医。军医拿出药膏,她吓得往后躲。
通古斯向导急忙说了几句。
那女人还是不信。
直到军医把药膏先抹在自己手背上,又蹲下给孩子冻裂的脚趾涂药。
孩子疼得哭了一声。
女人这才像是醒过来,突然跪下,额头砸进雪里。
接着,更多人跪了下去。
哭声很乱。
赵二虎听不懂。
但他知道他们在喊什么。
活了。
这帮人觉得自己活了。
他没有让人扶。
这个时候,跪一跪也好。不是跪大夏,是把压了半辈子的那口气哭出来。
锦衣卫外勤把缴获的税册铺开。
这本更细。
成年猎手一人多少黑貂,妇人按皮活折多少,孩子按未来税额记欠,猎犬、鹿群、雪橇也都能折成皮。欠得多的,亲属抵押。再欠,送主堡。
赵二虎翻到后头,手忽然停住。
“黑书写者。”
四个字是翻译标出来的。
原文旁边还有几行,写着主堡地窖,能写账,能刻木牌,懂方块字。
赵二虎脸一下沉了。
“袁帅。”
袁崇焕凑近看了一眼,嘴角绷住。
“真有华夏遗民。”
赵二虎把那页账撕下来,揣进怀里。
“主堡不急着打。”
旁边一个锦衣卫外勤愣了愣。
赵二虎看向他。
“断税路。断雪道。断信使。一个都不许回去报信。”
通古斯老人这时候被带了过来。
他年纪很大,胡子上全是冰,手里捧着一块桦树皮。树皮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线,粗得很,不像地图,倒像小孩乱划。
可几个向导一看,眼睛都亮了。
老人指着上头,慢慢说。
哪里冰面能走。
哪里下面有暗河。
哪片林子避风。
哪道山坡会滚雪。
还有主堡四角楼的位置。
说到角楼,他抬手比了个炮口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袁崇焕立刻明白。
“小炮。角楼能打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