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困。
是心里那根弦不敢松。
对方敢把衣角送到山口,就说明主力不会太远。
萨法维不是草原散骑。
他们有边堡,有火器,有水源控制,也有能打硬仗的正规骑兵。
昨日泥滩那一败,仆从军觉得丢脸。
李定国觉得值。
不疼一次,他们永远以为骑马冲上去就叫作战。
清晨,山口外先起了一条灰线。
接着是马蹄声。
很密。
越来越密。
土库曼头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几百骑。
山口后面,红色十二角帽一片片冒出来,像有人把血色铺在坡上。
中央重骑压成楔形,前密后疏,骑枪平端。
两翼轻骑散开,马快得吓人,弓弦已经拉开。
昨日还嚷着要追的几个小头人,喉咙全卡住了。
李定国举起望远镜。
“现在追?”
没人接话。
红头轻骑先动。
他们不撞正面,贴着两翼游走,箭雨一波接一波往仆从军边缘砸。
有乌兹别克百夫长被射得火起,抽刀就要带人冲出去。
还没跑三步,军法官横枪拦住。
“退回去。”
“他们在射我们。”
“退回去。”
百夫长脸涨得通红“你瞎了?”
军法官直接拔刀,刀背拍在他胸甲上。
“再往前一步,按违令。”
百夫长牙都快咬碎,最后还是被部众拖回阵后。
李定国没回头。
他等的是中央。
红头重骑已经提。
一百五十步。
二百步。
马蹄砸得地面颤,前排骑枪像一堵铁刺压过来。
仆从军有人下意识后退,被身后伍长一把拽住。
“轻炮。”
李定国抬手。
第一轮炮响。
霰弹横扫楔形前锋,最前排人马翻倒一片,红色帽子被掀得满地滚。
可楔形没有散。
后排顶上来。
倒一排,补一排。
他们硬吃着伤亡继续往前压。
这一下,连满脸不服的土库曼头人都白了脸。
草原上骑兵冲锋,前排一乱,后排多半就会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