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军铁炮队纪律再好,也扛不住这种点名。三轮之后,前后排开始错位,有人提前开枪,有人缩在木栅后不敢露头。
金尚义被两名陆战兵拖到侧巷,脸上全是不甘。
“大帅,我还能打。”
“你能打,百姓谁带出来?”
郑成功只看他一眼,“你熟街巷。别把命丢在仓门口。”
金尚义嘴唇动了动,低头领命。
烟幕里,陆战队从屋顶翻入旧货栈,破门药炸开侧墙。倭军刚要调头,巷口又传来义兵的喊声,故意吸住他们注意。
就在这时,无人机画面里,几辆牛车从后巷推了出来。
牛车上盖着破布,热源不对。
郑成功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火药车。”
满桂低骂一声,“又来这招。”
“打车轴,别打桶。”
直升机机炮短点射,第一辆牛车前轴断裂,牛摔在地上,车身歪进沟里。第二辆撞上木桩,第三辆被陆战队扔出的绳钩拉偏。几个倭兵举火想点,屋顶上狙击手连开数枪。
陆战队冲过去,用湿毡盖住火药桶,又把引线踩进泥里。
这一幕被朝鲜义兵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原本只觉得大夏兵船厉害,现在才明白,大夏打仗不是一味轰。哪里能打,哪里不能打,谁先救,谁后杀,都有规矩。
粮仓侧门被打开后,义兵终于冲进去。
可他们很快停住了。
粮垛后面不是倭兵。
是孩子,老人,妇人。
三百余人被铁链锁在木柱上,有人嘴里塞着布,有人身上压着粮袋。倭人把他们藏在粮垛后,等大夏误伤,也等朝鲜义兵失控。
一个义兵看见角落里缩着的倭兵,眼睛红了,提刀就要砍。
满桂一把按住他。
那义兵挣扎,“他杀了我弟弟。”
满桂的刀鞘压在他肩上,声音像铁。
“杀倭寇可以。乱杀俘虏,坏的是大夏军法,也坏你朝鲜百姓的命。”
义兵愣住。
满桂盯着他,“你现在砍了他,倭人明日就说大夏纵朝鲜人屠俘,粮仓里这些孩子,没人记得是谁救的,只会被他们拿去写脏账。”
那义兵手抖了半天,刀落在地上。
郑成功走进粮仓时,军医已经开始给孩子解链。文书跪在地上,一个个登记姓名。有人说不出名字,就先记衣物、年岁、乡里。
他看着那一排排粮袋,没有让人开仓乱。
“粮仓封存。”
满桂皱眉,“百姓饿着。”
“先伤民,不许私分。”
郑成功转向金尚义,“你派义兵代表在旁看着。大夏军管署、朝鲜义兵、审计官三方清点。谁拿一袋米不入册,按军法办。”
金尚义抬头看他。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大夏为什么救人还要查账。
粮若乱分,今日是恩,明日就是争。谁多拿,谁少拿,谁藏粮,谁卖粮,最后又会变成新的烂账。
他跪下,声音沙哑。
“金尚义,领命。”
粮仓刚稳住,地道口也有了动静。
旧货栈下面,一处暗门被撬开时,里面正有人往外搬箱。对马藩使者带着几名译官,想趁烟幕从地道逃向海边暗门。可他们刚钻出半截,另一端已经亮起火把。
赵二虎派来的锦衣卫外勤堵在那里。
没人废话。
两名译官被按倒,一名江南账房抱着账箱想跳暗渠,被锦衣卫外勤一脚踹回泥里。箱子摔开,里面全是暗号账、船单、银票和火器采买契。
郑成功赶到时,江南账房还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