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杀完呢?
倭馆只是前台。真正伸手的是对马藩,是长崎商路,是江南那条军火银路。现在一刀砍下去,爽是爽了,后面的船、账房、买家全跑干净。
陛下要的不是几颗人头。
是整张网。
“先封港。”
郑成功盯着海面,“倭馆暂不总攻。里面的人让他们动。”
满桂皱眉,“让他们跑?”
“跑了,才知道谁来接。”
满桂没再说话,只是把刀往地上一杵。
这时,外头有人通报。
“汉阳急使到。”
一个朝鲜官员连滚带爬进来,袍子下摆全是泥,跪下就哭。
“求大夏救我国民。王廷已知釜山惨状,可南部兵力空虚,地方军心散乱,实不敢独自南下。求大帅兵。”
郑成功看着他。
这人哭得不假。
但朝鲜王廷怕,也是真的。
朝鲜南部不是没水军,不是没守城兵,也不是没乡兵。可饥荒、党争、倭乱留下的旧伤,把那些兵马啃空了。军械旧,军饷缺,堡寨名册上写着几百人,真能拿刀站出来的,可能只剩几十个。
这种账,郑成功见得多。
旧明也这样。
纸上千军万马,敌人一来,城门口只剩几个老卒。
“朝鲜王廷要大夏救人,可以。”
郑成功声音很冷,“但釜山军管署查到的倭馆暗账、地方军官名单、私通倭寇的商人,一律交大夏审。谁拦,谁按通敌论。”
朝鲜急使脸色白了一下。
他没敢反驳。
“下官……下官禀回汉阳。”
“不必等汉阳回话。”
郑成功指着外面,“百姓现在就在流血。你们王廷慢,大夏不慢。”
话刚落,外面又起了一阵骚动。
一群人被带到军管署外。
有穿破儒衫的,有猎户,有渔民,还有几个僧兵和逃亡军卒。手里的刀枪杂得很,有些人只拿着猎叉。
他们站得散,却没有跪。
为那人拱手,声音沙哑。
“大帅,我等愿杀倭。”
满桂眼睛亮了一下。
朝鲜义兵。
他喜欢这种人。
敢拿破刀站出来的,比那些满嘴礼法、遇事缩头的官强。
可郑成功没有立刻收。
他走到门外,看着那群人。
“愿战可以。先看。”
他命人把釜山救人的影像搬出来,又让文书把伤民名单、粮仓分记录、军医救治簿摊开。
画面里,大夏士兵剪断铁链,抱出孩子,灭掉火油车。
粮仓记录上,谁领了米,谁领了药,哪户死了人,哪户失散了孩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那群义兵起初还绷着。
看到一个老妇抱着孩子从船舱里爬出来,有人低下头,手背蹭了蹭眼角。
郑成功这才开口。
“愿战者,入册,领饷,受军法。不愿战者,回乡护村,大夏不强征。”
义兵里有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