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旧官听得懂。
也正因为听得懂,才害怕。
陈阳身体微微前倾。
“六册对不上,地方官就必须说明白。”
“是漏登?”
“是贪墨?”
“还是故意藏人?”
这几句话比砍头还重。
孙传庭挥手,户部书吏抬上一套样册。
一张地籍图摊开,旁边是户籍、税务编号、学籍、服役记录。
孙传庭指着其中一户。
“此为京郊试点样册。每户登记姓名、年龄、性别、住址、田产、职业、迁徙记录、学龄儿童、服役情况。田亩对应地籍图,商户对应税务编号,学童对应学籍,适龄男子对应兵册。”
他又让人抬上旧明黄册和鱼鳞图册。
两册一对,烂账立刻露了出来。
“此村旧黄册载户一百三十二,鱼鳞图册载田三千八百亩。”
“实查,活户二百六十七,田六千一百亩。”
“其中一千四百亩挂在义庄名下,六百亩记作寺田,三百亩写在已死之人名下。”
孙传庭声音一沉。
“田在人亡,人活无户。”
“旧朝就是这么被掏空的。”
赵温冷笑了一声。
“难怪朝廷越收越穷,百姓越缴越死。”
没人敢接话。
陈阳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这些烂账,他早就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
当众摊开,是另一回事。
他要让所有人亲眼看到,大夏这次不是改几条法令,而是把旧势力藏身的地基挖出来。
孙传庭继续道“旧朝黄册十年一造,十年之间,逃户、寄庄、诡名、寺田、义庄,足够豪强藏人藏田。”
“大夏六册,每月小报,每季核验,每年总账。”
“税务局、学堂、粮仓、军管区交叉上报。”
“地方官想一手遮天,先问这六本册子答不答应。”
礼部班列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列。
“陛下。”
那名旧儒俯身行礼,声音紧,却还撑着架子。
“户籍尚可言国政,可粮票、盐票、税票,皆商贾小术。”
“国家若以票证治民,岂非舍周礼教化之本,逐刀锥之末?”
陈阳看了他一眼。
没有骂。
他抬手。
方正化立刻让人抬来几只木匣。
匣子打开。
旧明盐引、茶引、勘合、大明宝钞,一件件摆在殿前。
陈阳指着那些东西。
“你说票证是商贾小术。”
“那你告诉朕,盐引如何防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