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比刀还难接。
崇祯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按住袖口。
他忽然明白,陈阳让他们来军校,不是只给他们看枪炮。
是给他们看人。
看这些曾经可以被朱家名分驱使的人,如今为什么坐在大夏课堂里。
教官敲了敲黑板。
“上课。”
没人跪。
没人请罪。
李定国重新坐下,永历却还站在原地,像丢了魂。
教官把木杆指向沙盘。
“辽东旧战例。明军十三万出关,兵力不算少,将领也不全是庸才。败在哪里?”
崇祯脸色微变。
沙盘上,松山、锦州、宁远、山海关几处标得清清楚楚。粮道用黑线,清军机动路线用红线,明军各营用蓝旗。
教官没有避讳崇祯。
“第一,后勤断裂。粮草从关内催解,层层延误,前线无法按日补给。”
木杆一敲,黑线断了一截。
“第二,指挥失灵。各部听命不一,将领互相观望,皇帝催战,督师催进,前线无统一调度。”
蓝旗被分开。
“第三,火力不足。火炮笨重,火药供应不稳,骑兵不能破阵,步兵不能稳线。”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
崇祯的脸一点点青。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
可过去没人敢这样摆在他面前,一条一条拆开,把败局拆成粮、路、令、炮、人。
那不是一句“臣子误朕”能盖住的。
教官继续道“若用大夏编制,第一日先建前进仓,第二日铺临时通信线,第三日炮兵标定阵地,骑兵只负责侦察和追击。步兵不乱动,炮兵不失联,后勤不断线,这仗至少不会败得那么难看。”
崇祯终于忍不住开口。
“若皇帝勤政,将领忠勇,是否能弥补制度不足?”
教室里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
这个问题,崇祯问得很慢。
他像是在问教官,也像是在问自己。
教官没有犹豫。
“勤政能救一日,制度才能救百年。忠勇能赢一阵,组织才能赢天下。”
崇祯手指一颤。
王承恩站在他身后,脸色也变了。
这句话没有骂他。
可比骂更狠。
他想起自己十七年不敢松懈,想起深夜批折,想起一封封催饷诏书,想起一个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将领。
勤政。
忠勇。
他不是没有。
可大明还是塌了。
因为他救的是一日。
不是百年。
永历听得坐立不安。他不喜欢这堂课。这里每一句都在把朱家的皮剥下来,露出里面已经坏掉的骨头。
下一堂是海图课。
郑成功站到前面,展开金厦、澎湖、泰宛海图。
他没有看永历,也没有看崇祯,只指向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