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没坐稳。
因为贺文正已经把第一本账册推到了他面前。
“天启七年,月港出海票银,账面一万三千两,实收三万八千两。差额两万五千两,进了哪里?”
郑芝龙眼皮跳了一下。
“年深日久,老夫记不清了。”
贺文正点点头,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他又推过第二本。
“同年安平银库入账两万四千六百两,备注是修船木料。可船厂木料册显示,当年未进大料,只进旧桅十七根。”
第三本被推了出来。
“经手账房三人,郑氏旧账房一人,海澄私港一人,荷兰商馆一人。三边数目能对上。”
郑芝龙脸上的镇定终于少了一点。
郑成功站在门边,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以前知道郑家有账。
但他没想过,大夏能把旧账翻到这种地步。
贺文正没有看他们,继续翻册。
“崇祯二年,护航银。”
“崇祯四年,番银抽成。”
“崇祯六年,硝石入库。”
“崇祯九年,红夷炮购置。”
“崇祯十一年,暗仓粮。”
每念一条,旁边账吏就把对应的船册、港册、炮册、仓册摊开。
不是一张嘴逼供。
是几本账互相咬住。
郑芝龙想说记不清,立刻就有另一册补上。
想说账房误记,旁边就有船名、货名、港名压下来。
想推给死人,账吏又拿出当年欠饷名册,说那人后来领过银,没死。
屋里很安静。
只有翻纸声。
郑成功越听,心里越沉。
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会那么快交印。
因为这些账一旦公开,郑家护海的名声会被剥下一层皮。
郑家可以说自己抗清。
可以说自己护商。
可以说自己养活了东南水手。
可这些账里,也有护航银,有私港抽成,有番银分利,有暗仓硝石,有被拖欠的工匠饷银。
功是真的。
烂账也是真的。
陈阳坐在上,没开口。
他心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郑成功必须看见。
郑芝龙也必须看见。
大夏不是靠一顿板子逼人点头。
大夏靠的是制度,账册,交叉核对,港口控制,船厂清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