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抬头。
陈阳道“郑氏归夏后,可以授官。你郑成功有水战之能,朕不埋没。甘辉、郑福、陈豹,该用的也能用。郑家子弟愿入军校、船政学堂、海关衙门,按本事录用。”
贺文正补了一刀“但所有旧部必须重新登记、打散编制、授新番号。不得私藏火炮,不得私养兵丁,不得以郑氏家令调船调人。”
郑成功的手慢慢按在桌沿上。
这第三条才是锁喉。
保人不保账,断的是旧账。
留船不留私税,断的是钱袋。
授官不许私兵,断的是郑家的刀。
三条合在一起,郑家还能活,甚至还能升。
可再也不能回头。
郑氏旗号会被收入大夏军制,郑家的海也会变成大夏的海。
他想留一点退路。
陈阳没给。
郑成功看着文书,许久没有说话。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羞辱。
羞辱是让他跪在甲板上交刀,或者炮轰金门逼他献降表。
陈阳没有这么做。
陈阳给了名分,给了活路,给了水手饭碗,也给了郑氏旧部重新入海的机会。
可这三条一签,郑家那套家族海国就彻底没了。
外头的荷兰人进不来。
里头的郑家也不能再割海为王。
这就是大夏的规矩。
郑芝龙忽然打开手边木盒。
盒子里放着一枚旧印。
郑成功脸色一变。
“父亲。”
郑芝龙没有看他,只拿起那枚印。
他的手很稳。
“这印,跟了郑家多年。”
郑芝龙道,“过去盖出去,船能出海,银能入仓,人能聚来。”
他看着郑成功,声音低了些。
“也害了不少人。”
郑成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郑芝龙把旧印按进印泥。
“你想拖,是想给郑家留后手。我懂。”
他抬起眼,“可后手留多了,就会有人拿着郑家的旗去投荷兰人,去收私税,去烧船厂,去逼水手替旧账送命。”
郑成功脸色绷紧。
郑芝龙不再多说。
旧印落下。
红印盖在归约上,沉得像一块石头。
舱内所有人都看着那枚印。
郑芝龙亲手盖了。
这等于把郑成功逼到了桌前。